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时徽予的手背上,时徽予任她哭着,没有松手。
“本宫知道。”
她淡淡道:
“所以本宫才找你。”
引珠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时徽予看着她,想起小时候她摔倒了,引珠也是这样哭,哭得比她这个摔跤的人还厉害,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变。
“引珠,你听本宫说。”
引珠摇头,眼泪甩了一地:
“娘娘,奴婢求您了,您不能,那是您的骨肉啊。”
“本宫知道。”
时徽予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本宫不能留它。”
“为什么?”
引珠哽咽着问:
“陛下那么疼您,您生下来,陛下一定...”
“引珠,你只需要告诉本宫,你帮不帮。”
引珠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她的小姐了,可她终究还是心疼她。
“奴婢...”
引珠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手背上:
“奴婢帮您。”
时徽予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
“你去外头找一种药,要温和慢性的,吃了不会立刻见效,但要慢慢伤它的根基。”
引珠浑身都在抖,可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奴婢去找。”
时徽予又道:
“去请陆子卿来,就说本宫胎象不稳,让他来看看。他来了之后,你什么都别说,让他跟本宫说。”
引珠应了,站起身来,腿都是软的,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时徽予还靠在引枕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引珠推门出去,站在廊下,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很久。
午后,陆子卿提着药箱被引珠带来,他行了礼坐下,伸手替她把脉。
“本宫睡不好,孩子夜里动得厉害。”
陆子卿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
“娘娘不必过于担忧,臣开个安神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便能睡得安稳些。”
时徽予没有说话,陆子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时徽予忽然道:
“陆院判,本宫有话问你。”
陆子卿微微一怔:
“娘娘请说。”
时徽予没有立刻开口,她示意引珠去门口守着,等殿内只剩他们两人,才慢慢说道:
“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知道。底子虚,气血不足,这一胎怀得艰难。”
她顿了顿:
“陆院判觉得,本宫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吗?”
陆子卿连忙道:
“娘娘放宽心,只要好生调养,定能母子平安。”
“可本宫怕。”
时徽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本宫夜夜做噩梦,梦见自己血崩而亡,梦见孩子生下来就没了,陆院判,本宫真的怕。”
陆子卿看着她。
“娘娘,臣会尽力的。”
时徽予点了点头,从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陆院判,本宫听说,有一种药,吃了能安胎,又不会伤着孩子,你帮本宫看看,这个方子行不行。”
陆子卿接过纸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抬起头看着时徽予,目光里有惊骇。
“娘娘,这方子是谁给您的?”
时徽予没有回答。
“陆院判只管告诉本宫,这方子,行还是不行。”
陆子卿的手微微发抖,他是太医,他当然知道这方子是什么,那不是安胎的药,那是慢性的伤胎药,吃上几个月,孩子便会在母体中慢慢虚弱,生下来也是死胎,甚至根本生不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时徽予那张苍白的脸,那些话便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娘,您这是...”
“本宫只问你行不行。”
陆子卿沉默了,他看着那张方子,过了很久,才慢慢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臣会在娘娘的药方里加几味药,至于记档,臣会处理妥当。”
时徽予点了点头,闭上眼。
“多谢陆院判。”
陆子卿站起身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娘娘,臣不知您为何要这么做,可臣既一日为娘娘麾下之臣,便会守口如瓶。”
从那天起,时徽予每日的药里便多了一味,药是引珠亲自煎的,亲自端来,看着她喝下去。
孩子,对不起。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母亲对不起你,可母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