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徽予道,引珠应了一声,带着殿内的宫人退了出去,将门掩上。不多时,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宜华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她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还存着灼灼烧了十几年的火。
“奴婢家父林慕远,为前朝太医院院判。十七年前,被时任吏部侍郎的时文渊,也就是娘娘的父亲构陷,满门抄斩。”
时徽予没有说话,她看着林宜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宜华继续说着:
“奴婢当年藏在水缸里躲过一劫,后来被人救出,流落民间。奴婢入宫,本是为了复仇,奴婢想过毒杀陛下,也想过直接对娘娘下手,让那人也尝尝丧女之痛。”
她抬起头看着时徽予,目光坦荡:
“奴婢曾对娘娘起过杀心,不止一次。”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时徽予看着她。
“那你为何不动手?”
林宜华沉默了一瞬。
“因为娘娘不是奴婢想的那种人。”
她道:
“奴婢以为,时文渊的女儿,必定和他一样毒辣,可奴婢入宫这些日子,看到的却不是这样,娘娘在受苦,奴婢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
“娘娘对抗的,或许正是造成林家悲剧的根源。”
时徽予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宜华,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宫自幼耳濡目染,他的人品秉性更是朝野皆知,本宫不相信父亲会做那样的事,为了一己私欲,把旁人害得抄家灭族,这其中必有蹊跷。父亲为官以来,坎坷颇多,多少明枪暗箭朝他而去,几次险些死无葬身之地。你既相信本宫,就应当知道,本宫是由父亲一手养育教导,父亲绝不会那样。”
林宜华双眸频频眨动,若有所思。
“当年父亲不过小小侍郎,也是听人差遣行事,如何能决定林家全族的结局?本宫想,必定有人只手遮天,操控一切。你既信任本宫,本宫感谢你,本宫答应你,一定查清真相,还林家一个清白。”
她说着,林宜华虽心中依旧对时文渊有怨恨,可她相信时徽予,便也认真点了点头。
“今日那支参,上面有林家的标记,那是父亲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它出现在奴婢面前,奴婢觉得这是天意,天意让奴婢不要再躲。”
她俯下身,额头触地。
“奴婢不求娘娘饶恕,也不求娘娘信任,奴婢只求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这条命,本该在十七年前就没了,如今多活的每一天都是捡来的,奴婢愿意把这命交给娘娘,做娘娘手中的刀,无论娘娘要做什么,奴婢愿为前驱。”
殿内沉寂了许久,时徽予缓缓起身走到林宜华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可知道,本宫要做的事,比毒杀皇帝更加凶险万倍,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你,可能会死。”
“奴婢知道。”
林宜华伏在地上,声音平静:
“奴婢从入宫报仇那日起,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时徽予弯下腰,亲手将林宜华扶了起来,她的手臂冰凉,微微发抖。
“从今日起,你的刀,只能指向我指的方向,你的医术毒术,只能用于我允许的事。若有一日,你背弃今日之言。”
“奴婢不会。”
林宜华打断她,目光灼灼:
“奴婢以林家三十七口冤魂起誓,此生此身,奉娘娘为主,遵娘娘号令,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魄永堕无间,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