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真的没事!”
宋杳没办法,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直到哄得宋思稷安心坐下,才拉过一旁的木凳挨到他身旁。
宋思稷望着她,嘴角扯平,掌心在案面拍了两下:“一路从浔阳逃回来,还说没事?”
他伸手,牵起女儿那藕段似的胳膊,目光再落向宋杳手心粗厚的老茧,眼眶一酸,热泪便滚了下来。
“好端端的,您哭什么?”宋杳慌了神,抬手抚上宋思稷老泪纵横的脸,“我就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宋思稷不愿逼得太紧,只叹一声:“好,想我好。”他抬袖,拎起衣口在眼角擦了擦,又冲门口招招手。
不一会,各色菜肴便呈上来,盘盏搁在木案上,都是江南本地的鲜货,清蒸白鱼、笋脯煨鸡,配着一碟脆嫩的莼菜,香气四溢。他往宋杳面前推了两碟,摸摸女儿的头:“先吃点东西,路上该饿了。旁的事,饭后再说。”
宋杳早习惯了霜降在身侧,没察出有何不妥,扬声朝屋外唤:“霜降,过来吃饭了。”
门外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霜降掀帘而入,见宋思稷还端坐在上,回过神这是在宋府。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敛去笑意向宋思稷行了一礼,把刚才迈进去的半只脚又退了出来。
宋思稷招了招手,慈眉善目一笑:“小姐疼你,一道用吧。”
见两人还在客客气气拉扯,宋杳直接起身,拽过霜降将她往座位上一按,又替她备好碗筷。
她则端起碗,替宋思稷夹了鱼头最嫩的一块肉,又替霜降撇了段不带刺的鱼肚,自己没事人似的狼吞虎咽起来。
原本还恪守尊卑规矩的厅堂,叫她这么一搅和,倒像个寻常家用餐的地方。宋思稷是越看越疼爱,顾不上动筷,单看着自家女儿乐得自在,他把筷子一搁,就这么看着宋杳。
宋杳瞥了眼神采奕奕的宋思稷,瞧他欲言又止,递了个话头过去:“有好事?”
宋思稷见女儿一下便领悟过来,心下按捺不住地舒畅,邀功似的开口道来:“我参了他一本。”
“参谁?”宋杳疑惑抬眼,举着碗,朝嘴里猛扒拉几口。
“孟槐安。”
一口饭呛进了嗓子眼,宋杳憋得面色涨红,埋下头攥着衣领连声咳嗽,脖子上都梗起了青筋。
霜降筷子碰落,顾不上捡,伸手替她顺背,惊道:“小姐,慢点慢点。”
宋杳咳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眼眶泛着湿意,抬眼看向焦灼的宋思稷,声音还带着呛咳后沙哑:“爹!你参他做什么!”
“我当初把你交给他,这崽子是怎么跟我承诺的,现在把你逼回来,他倒是在外面潇洒。”宋思稷也不认栽,忿忿不平道,“我参他怎么了,我没把人收回来,暗中打他都不错了!”
“再说,你不是扬言不在意他了,爹爹参他,你气什么?”宋思稷直白摊开宋杳心事,也不管她羞不羞。
宋杳坐立不安地站起身,揉着袖子在屋内来回顿足:“这是两码事!”
“哪是两码事。你若是心里还有他,他认错寻你的书信已然送到我手上,我便让他登门下聘,跪下来好好赔罪,这事便能揭过。” 他衣袖一拂,手背到身后,“若是不喜欢,爹爹出自己的气,这本折子,和你不相干。”
宋杳拿他没辙,仰天一声长叹:“哎呀——”
“什么哎呀哪呀,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当年我求你娘,也是这样低头赔罪,怎么,到他这就不行了?”宋思稷态度横气起来,没所谓地自言自语。
宋杳面上红得吓人,不像羞,更像气的。见宋思稷背过身不敢同她对视,索性迈着大步子往外走,铺了软垫的青石板被她踩得哒哒响,末了站门口,还不解气地踹了踹门槛。
宋思稷声音悠悠然从身后空隙里传来,压着嗓,像把话搓成条线穿进宋杳耳朵:“踹也没用。”
霜降两下招呼不上,踉踉跄跄追在宋杳身后。
“小姐,等等我。”
宋杳这才顿足,停了步子等霜降。她心里乱得五味杂陈,像吞了块早就变了质的点心含在嘴里,苦得舌根都发痒。这些情情爱爱把她的脑袋搅成浆糊,偏那浆糊倒也倒不出、流也流不尽,她抬脚,踏在一团软草上,拼了命地踩。
霜降喘着粗气追上她,抹着额:“小姐,掌事那边还见吗?”
宋杳身子僵住,她怎么把这茬忘了,胳膊一抬拍了拍脑袋:“我都忘了,现在去。”
两人一路出府,沿着湖岸走了一段,才寻到那间僻静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