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山峦,青海宗万籁俱寂。
石桌上残羹收拾干净,余温散尽。三人立在空阔庭院中,晚风微凉,吹散了整日的嬉闹与浮躁。
温屈摇着折扇,夜色里眉眼松弛闲散,随口笑道:“你俩这几日日日绑在一起扫地打闹,全宗门都快看熟了。再过几日惩戒结束,可别反倒不习惯。”
宋起云嗤了一声,语气傲娇散漫:“谁要习惯跟他闹。没人烦我,我才清净。”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侧眸瞥了身侧一眼。
林不仙安静立在月下,身姿端正,眉目清宁,闻言也不争辩,只是轻轻垂眸,听着两人闲谈,温顺又安分。
温屈看得通透,只笑不语。
嘴上嫌弃的人,从来最放不下。
他缓声补了句:“师门修行漫长,同门相伴本就是福气。你们自幼一同长大,吵归吵,性子最是相契。往后修行路险,终究是彼此最靠谱的依托。”
这话温和通透,落在夜色里,格外安稳。
宋起云沉默片刻,没再回嘴。
林不仙心底轻轻一动。
他向来早熟通透,比谁都懂孤身修行的寒凉,也比谁都珍惜这数年竹马朝夕。只是他不善言说,从来只藏于心,不表于形。
片刻闲谈结束,夜色更深。
温屈率先拱手:“夜深露重,我先回房调息,明日早功见。”
身影轻掠,转瞬消失在月色长廊尽头。
庭院只剩两人。
方才热闹褪去,余下一片安静柔和的月色。
没人再拌嘴,没人再捉弄。
宋起云难得安分,淡淡丢出一句:“明日早功别又催我,我自己起。”
林不仙轻声应:“好。”
两人各自转身,踏着月色归寝,院门落静,一夜安沉无扰。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山腰。
宗门晨钟未响,寝居长廊尚静。
林不仙已然早早起身。
他作息规整自律,心性沉稳克制,从无贪睡懒怠的习性。洗漱整理完毕,他便独自先至演武场,静静立在晨雾之中,调息静气,等候早功。
晨风吹得人神志清明,他眉目安宁,心底澄澈,稳稳立在原地,不染半分浮躁。
不多时,身后传来拖沓又欠精神的脚步声。
宋起云慢悠悠走来,显然是最后一刻才匆匆起身,眼底还带着浅浅的惺忪睡意,一见场中早已立好的人影,当即习惯性开口互怼:“你是不用睡觉吗?天天起得比晨钟还早,死板得无趣。”
林不仙头也未回,声音清浅平稳:“修行本就该勤勉。你日日贪睡,迟早落于人后。”
“我修为比你高,用你操心?”宋起云走上前,站在他身侧,挑眉轻嘲,“小小年纪,倒爱说教。”
“与修为无关。”林不仙终于侧眸看他,语气认真,“是心性。”
短短三字,不卑不亢,怼得宋起云一时语塞。
他悻悻撇嘴,不再贫嘴,却依旧小声嘀咕:“道理一套一套的……真能装稳重。”
两人如常拌嘴,晨雾袅袅,是日复一日最熟悉的开场。
没过片刻,师尊缓步踏入演武场。
今日早功,师尊单独留了林不仙授课。
其余弟子各自散开自行练招,演武场边角空旷清净,只剩师徒二人相对而立。
师尊目光温和,看着眼前这名性子温顺、却骨子里执拗坚韧的少年,缓缓开口:
“你剑姿端正,根基扎实,招式从无错漏。唯独修行太稳、太收。”
林不仙垂眸静听:“弟子受教。”
“剑仙一道,不在狠,不在狂,而在心稳。”
师尊声线沉厚悠长,字字入心。
“世人练剑,求快、求利、求胜。真正大道,求静、求定、求空。你性子隐忍,遇事惯于自扛,心绪藏得太深,看似平静,实则内里郁结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