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天光微亮,薄霜覆满青石演武场。
青海宗人丁本就稀薄,满宗二十三名弟子,散落各处晨练,场地空旷清冷,没有大宗门的喧嚣拥挤,只余风声簌簌、剑破长空的轻响。
林不仙一如既往来得极早。
一夜安睡,昨日落败的郁结早已被师尊的点拨抚平,心绪澄澈安稳。他持言尘立在场中,静心调息,周身气息静定绵长,抬手起剑,招式沉稳规整,每一式都稳稳落在章法之中,悄然糅合了昨夜师尊传授的灵动变式。
他练得专注投入,心无旁骛。
身后一阵散漫拖沓的脚步声慢悠悠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随意。
宋起云踩着晨雾姗姗来迟,一身红衣衬得微凉晨日都鲜亮几分。他双手负背,压根不急着练功,就站在演武场边的栏杆旁,斜斜倚着,目光懒懒落在场中练剑的人影上,眼底满是戏谑打量。
看了不过半柱香,他的毒舌便忍不住上线。
“啧啧。”
宋起云轻嗤出声,语调欠揍又直白,穿透力极强,刚好能让场中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四师弟,你这练剑也太稳得过头了。”
林不仙剑势未停,充耳不闻,依旧静心运招,剑锋流转有序。
他不搭理,宋起云反倒更来了兴致,索性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侧边点评得头头是道,嘴毒得毫不留情:
“昨日擂台我还以为你突破心境,总算长进了,能逼得我险些翻车。结果今早一看,还是老样子。”
“太正、太规、太束手束脚。”
他抱着胳膊,挑眉挑剔,句句戳人痛点:“看着勤勉刻苦,实则死板得很。发力四平八稳,没有半分锐气,遇弱则平,遇强则溃。难怪昨日僵持百余回合,最后后劲不足直接落败。”
这番话字字尖锐,半分情面不留。
周遭零星练功的几名同门闻声,都悄悄侧目看来,却没人敢插话。全宗上下谁都知道,二师兄宋起云嘴巴最利,专爱怼林不仙,怼完转头又只许自己欺负,旁人多说一句都不行。
场中,林不仙终是收剑立定。
剑尖轻点地面,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毒舌不停的人,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与愠恼。
一夜沉淀的心绪,险些被这人一大早的毒舌搅乱。
“练剑修心,不求激进求稳道。”林不仙声音清浅冷静,不卑不亢,“师尊昨日点拨我,稳守本心,方得长久。比起花哨凌厉,根基扎实更为重要。”
“道理谁不会说?”宋起云嗤笑一声,步步上前,优越感拉满,嘴更毒了,“结果就是——道理你都懂,打还是打不过我。”
“苦练百日稳招,不如我一式灵动破局。林不仙,你就是太乖、太死板,天生少了点剑者的锋芒锐气。”
他故意提起昨日擂台输赢,摆明了就是一大早专程来戳他痛处、找他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