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经理压着声音:“是你调回江锦之前的已售项目了。客户买了两层,交房的时候挑出点问题,说要退。”
“公司什么意见?”
“公司怎么可能同意,都已经网签备案了。何况交房这个节骨眼儿,给他退了,那后边的客户还要不要交房了?”停了一下,他补充了一句,“其实前期陈轲已经跟了一段时间,但没解决,说这个客户很难搞。”
“那他人呢?”
行政叹了口气。
“他说孩子发高烧,请假了。”
“哼~!”林苒朝旁边翻了个白眼。她能不知道陈轲那点儿小伎俩吗?
行政经理像看出了她的不悦,帮陈轲打了个圆场: “其实这项目……也不完全算陈轲的。之前的项目经理已经离职了,销售经理调到了他现在的地王项目,所以,他也是帮前面的人擦屁股。”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太生气,我看他最近在你们部门也没少挨批,人看着都有点萎靡不振了。”
林苒本来在心里已经把白眼翻了好几轮,听到这句,却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阵子开会时陈轲的状态——话少了,反应慢了,被点名的时候,眼神总是迟到。她最近都累得心力交瘁,陈轲只会比她的处境更差。
不像躲责任,更像是——已经被压到没力气再顶了。
她索性放下别的心思,回到问题本身。
“交房的问题大吗?”
“工程说可以整改,不算致命。”行政皱眉,“但他现在不认,只想退房。”
“那报警了吗?”她问。
行政没说话,只朝会议室里递了个眼神。
两位警官站在角落里,一脸疲惫。还有一位正坐在会议桌前,跟旁边的人解释什么,在他身边还坐着工程部和客服部门的人。
“警官也说了,”行政压低声音,“他们只能帮忙调解,这是经济纠纷,最终还得靠我们自己解决。”
林苒点点头,她说:
“这样,我先跟之前负责项目的销售经理打个电话,把情况再搞搞清楚,然后我再去跟他谈。”
“行,那就辛苦你了。”
林苒走出半步,又回过头,朝行政经理瘪了瘪嘴,说:“但我觉得啊,多半是两个情况。”她想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一是他自己的财务状况出了问题;二是,……,房价跌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和行政经理都沉默了片刻。
行政经理最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打开会议室的门。
在这条被占领的走廊里,她思索着——事情并不是突然失控的。之前哪件事单拧出来,也许都还能处理,只是在市场好的时候,有些瑕疵被光环掩盖了,有些本来棘手的被压下来延后了。
直到现在。
它们在同一个时间点,被迫一起浮出水面。
这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也不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而是整个行业,已经开始从结构上松动了。
像是一颗螺丝先松动了,没有人在意,直到结构受力发生偏移,裂缝才沿着各个维度全方位地蔓延开来。等人察觉时,它已经无处不在且不可逆转了。
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工位上的同事还在啪啪地敲着电脑,制度也还在运转。
只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东西,已经不再牢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