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解约（沟通中）】

她的手停在鼠标上，没有再往下滑。

她右侧新建了一列，开始写：

【压缩成本】

【延迟付款】

【削减人员】

一项一项列出来。改一个数字，算一遍。再改一个，再算一遍。表格一遍一遍刷新，像是在找一个还没完全坏掉的组合。

但不管她怎么试，数据都扣不上。

晚上。

马克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边走边打开手机，未读内容一条一条跳出来。工作群、邮件、几条系统通知……

他靠在电梯的角落里，低头一条一条往下划，直到他看到那条外卖信息。

他点开。

一张照片——餐盒被放在门口，门关着。

下面一行字：

【家里没人，电话也没接，给您放门口了，麻烦五星好评。】

时间是两个多小时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秒，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快速点了好评，退出来，点开微信。

他下午发给林苒的那条消息还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晚上我加班，给你点了外卖，小哥到了会打你电话。】

下面没有回复。

他往上滑了一下。

上一条，是中午她回的：

【好。】

再往上，就已经是昨天的信息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条对话，然后拨了电话。拨号音在耳边响起来。

一声，两声，三声……

没人接。

他挂掉，又打了一遍。还是一样。

电梯门开始自动合上，他伸手挡了一下，走出去。

空气有点闷。他站在大厅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那种很轻的、不太对劲的感觉，从后背慢慢往上爬。

不是明确的危险，但像是哪里错了一点。他说不出来。

这次是电话自动挂断。

他又拨了一次。这时，才开始往外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一边走，一边又切到通讯录，拨通了Michael的电话。

“喂，Michael，你们还在加班？”

“没有啊。”那头有点意外，“我们开会开到六点一刻就散了。”

马克脚步顿了一下。

“林苒呢？”

“她……应该也走了吧。”Michael想了想，“散会过后，我还打了一通客户的电话，后来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见灯已经关了。”

他补了一句：“你再打打看，是不是开会把手机静音了，忘记调回来。”

“嗯。”

马克应了一声。

正准备挂掉，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影响挺大的。”

“按现有的情况预估，到月底前租户至少要掉一半以上。”

“这么严重？”

“嗯，今天一下午都在盘现金流。”

“想到对策略了吗？”

“目前……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行。”马克说，“谢谢。”

电话挂断。

他站在车的旁边，没有马上上车，他脑子里忽然短暂地闪过一个画面。

土耳其机场——广播听不懂，灯光忽明忽暗，人群在动，但没有人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种感觉——不是恐慌，而是一下子失去了判断，不知道该往哪走。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很轻，但很清晰。

他原地站着，手心是凉的。手机在掌心滑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让自己稳了一下，又拨了一次电话。

还是没人接。

他没有再犹豫，立刻拉开车门，上车，发动。

蓝牙自动连上。

拨号音再次在车厢里响起。一声，又一声……

他一脚油门，车子开出园区，一路向回家的方向狂奔。

在第二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信号灯的黄色突然变成了红色。但即便是那种鲜亮的红色，也像是半秒以后才在他的脑部神经元里形成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猛地顿了一脚刹车。差一点，直接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