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静池一早过来基金会,沾了寒凉的羽绒外套还没脱,周洋过来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静池,坐。”
周洋与事故晚宴那晚判若两人,表情柔和到桑静池有些不自在。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周洋推来一份文件,“孙停蔚先生那边刚跟我们敲定一笔专项资助,明年起,每年三百万,连续三年,用于支持青年艺术家的创作和展览。”
桑静池安静听着,心想,他还真是喜欢献爱心。
“资助项目叫,”周洋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桑静池,“静池青年艺术家支持计划。”
桑静池以为自己听错,满脸问号,“什么?”
周洋把文件翻到某一页,示意桑静池自己看。
她仔细看了眼文件上的内容。
资助方:孙停蔚先生。
项目命名:桑静池女士。
“孙总说这是你牵线引进的资源,也是你对青年艺术家扶持工作的个人贡献。”
桑静池的血一下子涌上头,“主任,这不是我……”
“我知道。”周洋打断她,语气里是“我都懂”的意思,“但人家愿意用你的名字,这是好事。你想想,有了这笔钱,我们明年至少能多资助六到八个年轻艺术家,许逐那样的画师,能多好几个。静池,你不用有压力。”
周洋是吃定了这个项目,不管这笔钱怎么来的,跟桑静池有无关系,只要钱进来就是好事,其他一概不管。
所以桑静池听懂后,毫无理由拒绝,张了张嘴,“……我明白了。”
“那就好。”周洋笑了笑,“下周的年度理事会,孙总那边会有人来旁听,你好好准备。”
桑静池拿着文件回到办公室,交头接耳的同事们瞬间各忙各的,但八卦的眼神无一不打量在她身上。
走到工位坐下,陈妍刚好从茶水间回来,替她捎了杯热水,兴奋地说着一早过来发生的事。
“你没来之前,老周过来跟大伙说,你给基金会拉了项目,让我们对你都客气点。”陈妍压低声,“老周这是哪边有风就往哪边倒啊。”
桑静池脸色一沉,没接话,也不知道如何接。
陈妍便又戳了戳她,“你跟孙停蔚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跟他什么事也没有。”
陈妍不信,事实上,基金会所有人都不信。
到下班的时候,桑静池不知道自己已经应付多少误会,还有不长眼的人来恭喜她,八卦点的打听她和孙停蔚的关系,有目的的拐弯抹角请她帮忙递作品集。
不过最夸张的还属负责后勤和供应商对接的赵单阳,实习期内骚扰桑静池被警告后一直对她爱答不理,工作对接也是变着法刁难拖延,今天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特意端了杯楼下精品店的咖啡送过来,笑眯眯说着要重新对对供应商报价,总之,一切都变得好商好量。
可想而知,因为孙停蔚的猛攻,桑静池近日都是太后娘娘般的待遇,午饭有人抢着带回来,下午茶接连不断,连桌底下的垃圾袋都拾走了,连续的殷勤,已经给桑静池造成困扰的地步。
但桑静池偏不如他愿,一次也没联系过他。
*
年度理事会议定在十二月十二号,在基金会三楼的会议室举行。
当天,所有理事到齐,蔚明薇坐在理事席中间,对面是几个资本方代表。
桑静池一早带电脑过来准备,没看见孙停蔚,倒是看见他的女助理坐在对面。
周洋在主位做年度汇报,桑静池坐在后排的旁听席,负责记录和递材料。
会上,周洋一并宣布了年度重点资助项目——“静池青年艺术家支持计划”,会议室里不久响起震耳的鼓掌声。
桑静池脸红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狠狠画了个叉。
汇报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环节,茶歇摆在大厅,大家端着咖啡三三两两地聊天。
桑静池本想悄无声息溜回办公室,但被主任叫住,说要给她介绍几位理事,于是被拉着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跟这个握手,跟那个微笑。
“桑小姐年轻有为啊。”
“孙总有眼光。”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桑静池一一应付过去,等能脱身,一转头,蔚明薇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冲她招了招手。
桑静池躲不开,只能走过去。
“蔚总。”
“累了吧?”蔚明薇语气随意,仿佛两人有上下级之外的其他关系。
“还好。”
“别装了,我看你笑了一下午,嘴角都快僵了。”蔚明薇低头搅了搅咖啡,“听说齐梦雨过来找你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桑静池没接话。
“那丫头一直拎不清,好好的事业不钻营,在一个心都飞远的男人身上死磕,到头来只能搬石头砸自己脚。”
桑静池心累到不想再理会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蔚总,您没有工作上的事交代,我先回去了。”
“诶!”蔚明薇看她转身走远的背影,心想,还真是个有脾气的丫头!但比齐梦雨那人前人后两套态度的要真性情,更讨喜。
桑静池端电脑回办公室,孙停蔚的女助理正站在门口,像是特意在等候她。
“桑小姐,您好。我是孙总的助理,这是我的名片。”
助理要是男性,桑静池便视而不见,奈何他选了个礼貌又亲和的面孔过来,心软的人接过名片,看了眼。
“闻助理找我什么事?”
“孙总让我给您带话。”
“不必。他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闻悦一脸为难,“我想您最好还是清楚比较好。”
桑静池无奈别过头,等待她的转告。
“孙总今天有重要会议缠身,临晚会来接您,他定了餐厅,希望桑小姐赴约。”
“你转告他,我不会去。”
“孙总说这顿晚餐不是约会。”
闻助理的话外音,桑静池一下子明白了。
“奉陪。”
临晚前,桑静池又忙了阵,结束后,回办公室拿包,猛得看见有人坐在她工位上。
孙停蔚一身贵气的深色打扮,低着头,修长手指一页页地翻着她的笔记本,那上面有她今天随手记的会议要点,有她画的乱七八糟的简笔画,还有她在角落里写的一个字。
大抵是“恨”过头,那个叉被她用笔描了三遍。
桑静池快步走进去,“谁让你翻我本子?”
孙停蔚缓缓抬头,合上笔记本,递给她,“孙字写的不错,但你画个叉什么意思?”
她没理会,一把夺过笔记本抱在怀,瞪着他,“你进来干嘛?”
隐含意思是楼下等着便是,不请自来还坐在她工位,真把自己当家属了!
他落拓地靠坐在椅背,目光从下往上慢慢打量,落在她脸上,“你今天穿这套好看。”
桑静池低头看了眼自己,浅灰色针织裙,外面套了件雾蓝色大衣,微微卷过的头发散着,很温柔的女人味,也很吸引人。
被赞誉,她当高兴才是,就像被那群理事捧吹时一样,虚荣心更当要满的溢出来。
可她半点都不稀罕。
“抓紧时间,我要早点回家休息。”桑静池扔下笔记本,快速收拾包往外走。
孙停蔚后脚跟上来,路过几位还没下班的同事,一个两个都在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们。
上了车,桑静池直截了当,“别去什么餐厅了,我们就在这把话说开。”
“边吃饭边说。”
“我不饿!”
“你不饿,我饿,开了一天会。”孙停蔚单手在扶方向盘,看她一眼,“在没吃到东西之前,我拒绝跟你谈论一切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