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那个方脸男人,怎么联系?”
“他每隔几天会来胭脂铺找我。不留地址,不留姓名。”赵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我听见他跟老板娘说过一次——‘要是出了事,去城南永阳坊找一个姓刘的更夫。’”
李念心里猛地一跳。
姓刘的更夫。
那个死在巷子里的更夫。
“你们找那个更夫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赵四摇头:“我没找过他。只是听了一耳朵。”
裴昭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赵四。
“那个更夫前天晚上死了。”
赵四的眼珠子猛地瞪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死……死了?”
“勒死的。”裴昭说,“跟你要送的那件衣裳的主人一样。”
赵四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死人——我就是送个信——”
“你知不知道,你送的那封信,把一个丫鬟送上了死路?”裴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赵四脸上。
赵四说不出话来了。
妇人已经哭得瘫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四。
这两个人,一个是贪财的小商人妇,一个是坐过牢的街头混混。他们确实不像主谋,更像是被人当枪使的小角色。
但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用处。
“裴大人,”她开口,“先把人带回去。赵四说的那个方脸男人,得想办法找出来。”
裴昭点头,从腰间摸出一枚铜哨,吹了一声。
不一会儿,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个大理寺差役冲了进来,看见裴昭,齐刷刷抱拳。
“把这两人带回去。”裴昭指了指赵四和妇人,“分开关,分别审。”
差役上前,把赵四从凳子上拎起来。赵四站起来的瞬间,忽然回头看了李念一眼。
“你——”他盯着她,“你就是那个算命的?”
李念愣了一下,没说话。
赵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打听过你。”
李念的手一紧。
“谁?”
“还是那个人——方脸的。他问过我,认不认识东市一个姓李的女算命先生。”赵四的嘴唇哆嗦着,“我……我说不认识。我真的说了不认识——”
裴昭走过来,挡在李念前面。
“带下去。”
差役把赵四和妇人押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一盏油灯在桌上滋滋地烧着,灯芯结了一个黑疙瘩。
李念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有人在打听她。
还是那个方脸男人。
“裴大人。”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查我?”
裴昭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他说,“昨天姜嬷嬷找过你之后,我就知道了。”
李念怔了一下。
“你知道姜嬷嬷?”
“崇仁坊那片是我的地盘。”裴昭的语气很淡,“什么人进出,我大概有数。”
李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你不问我姜嬷嬷跟我说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裴昭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我说过,等你想说的时候。”
李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念”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裴大人,”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裴昭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看骗我什么。”
“如果是很大的事呢?”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李念咬了咬唇,“大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裴昭看了她很久。
“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再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李念。”
“嗯?”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帮过我,也帮过大理寺。这就够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巷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影子一步一步走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