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孤?”
“因为有人在查我。”李念说,“两拨人。一拨是杨国忠,另一拨我不知道。但无论哪一拨,查出我的身份都不会让我活着。我需要一个靠山。”
“你凭什么觉得孤会做你的靠山?”
“因为杨国忠也想扳倒太子殿下。”李念说,“巫蛊案的卷宗,他的人偷了七份。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有杨国忠的暗桩。我知道暗桩是谁。”
太子的眼神变了。
“谁?”
“我可以告诉殿下,但不是现在。我要先知道,殿下愿不愿意保我。”
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的身份如果公开,会怎样吗?”
“知道。”李念说,“玄宗会震怒。寿王会被问罪。杨贵妃——我娘,会被牵连。”
“那你还要公开?”
“我不一定要公开。”李念说,“但我需要一个身份,让杨国忠动不了我。太子殿下不需要认我是公主,只需要让杨国忠知道——你知道我是谁,而且你护着我。”
太子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很聪明。”
“不聪明早就死了。”
太子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懂了”的笑。
“方显,”他叫了一声,“去安排。今天起,李姑娘是太子府的座上宾。没有孤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动她。”
方显躬身应了一声。
李念再次跪下,磕了个头。
这次磕得比上次标准多了。
出了太子府,李念站在街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已经快晌午了。日头悬在头顶,照得地面发白。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玉被太阳晒得温热,不像夜里那么凉了。
她没回酒肆,也没去东市。
她去了大理寺。
裴昭还在签押房,桌上摊着秦威的供词,旁边多了一碗凉透了的粥。
“成了?”他问。
“成了。”李念坐下来,“太子答应保我。但我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棋子。他跟杨国忠斗,需要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
“你也把他当棋子。”
“所以扯平了。”李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横梁,“裴大人,你说,一个人能不能一辈子只当自己?”
裴昭没回答。
他把那碗凉粥推到一边,拿起笔,在供词上写了几个字。
“秦威今天又供了一个人。”
“谁?”
“姓杜的,圆脸,关中口音。就是去找苏娘子的那个。秦威说,杜七昨天还跟他联系过,说是‘上面的人’让他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个人的底。”裴昭放下笔,看着她,“你的底。”
李念的手指收紧。
“上面的人,还没放弃?”
“没有。”裴昭说,“秦威说,上面的人对他被抓住这件事并不在意。在意的是——你有没有从秦威嘴里问出什么。”
李念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怕的不是秦威,是秦威知道的东西。”
“对。秦威知道的,不只是杨国忠的事。他知道另一拨人的一些联络方式。杜七跑掉之前,秦威让他带了一句话给上面。”
“什么话?”
“‘玉镯的事,她知道了。’”
李念闭上眼睛。
她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了。她不但知道玉镯的事,还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母亲是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她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裴大人,”她睁开眼,“你说,上面的人会不会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范围太广了。”裴昭说,“高力士是宫里的人,太子是宫里的人,就连杨贵妃——也是在宫里。”
“不会是我娘。”李念摇头,“她不知道我还活着。”
“那就是知道你还活着、但不希望你活着的人。”
李念没有说话。
她在想一个人。
一个她从来没见过、但所有人都绕不开的人。
唐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