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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柳叶巷深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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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最终骂骂咧咧地走了。陆青烟等他走远,才不动声色地问掌柜:“掌柜的,最近很多人来兑灵石吗?”掌柜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前天开始,城里大大小小的家族都跟疯了似的到处凑灵石,搞得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也跟着遭殃有人来兑灵石,我们不敢不收,收了又怕砸在手里。”陆青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买了两斤灵土便离开了。傍晚时分,三人在悦来居碰头,交换了各自的情报。“有人在大量收购灵石,而且出手很大方。”唐婉把白天听到的消息汇总了一遍,“城南新开了一家叫‘聚宝斋’的铺子,专门做灵石兑换生意,用灵石收购各种天才地宝,价格比市场价还高一成。不少小家族的人都跑去那边出货了。”“城西也一样。”陆青烟补充道,“有人在大肆收购灵草和矿石,出手阔绰,不问来历。”白浅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有人在搅动江州的市场。”她缓缓开口,“而且手法很高明先用高价收购,把市面上流通的天才地宝吸走一部分,造成灵石紧缺的假象;然后那些需要灵石的人就会发现,除了找他兑换,别无选择。”“这不是跟我们之前在螺城听说的那个故事很像吗?”唐婉忽然道,“就是那个姓唐的阵法师,用一本阵法书卷吊着几个家族竞价,让他们回去凑灵石,结果自己趁机低价收购人家的家底。”白浅微微一怔。她确实听说过这个故事在来江州的路上,在一个茶棚里歇脚时,听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当趣闻讲的。那个行商说,螺城有一个叫唐风的年轻人,用一卷阵法书卷引得全城豪族竞相出价,自己却趁各大家族变卖家产凑灵石的时候,开了一家铺子低价收购人家的珍藏,赚了个盆满钵满。当时她只当是市井传闻,一笑置之。但现在看来,江州有人在用同样的手法。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唐婉问。“不一定。”白浅摇了摇头,“但这种手法,不像是普通商人想得出来的。背后一定有人指点。”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我要再去一趟青云观。”“现在?”唐婉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现在。”白浅拿起外衣披上,“余坤说三天后告诉我答案,但我觉得,有些事情等不了三天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唐婉和陆青烟一眼:“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跟来。如果我天亮之前没回来“我们就去找你。”唐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商量。白浅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勾,没有反驳,转身推门走进了夜色中。江州的夜,比白天更加喧闹。酒楼的灯笼还亮着,赌场的吆喝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巷子里偶尔闪过一两个醉醺醺的身影。白浅避开主街的人群,沿着小巷一路向东来到青云观后白浅站在废弃的正殿中,环顾四周。蛛网密布,尘埃满地,神像倒塌,没有任何人居住的痕迹。但她怀中的青色玉石却在微微发热。她顺着玉石的指引,走到倒塌的三清像前,拨开碎瓦与尘土,在神像底座下方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只玉匣,匣面无纹,触手生温。白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玉佩、一封泛黄的信,以及一枚小巧的储物戒。玉佩上刻着一个字:母。白浅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认得这笔迹那是她母亲叶轻眉的亲笔。她展开信,就着微弱的月光阅读。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浅浅,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娘在江州留了些东西给你。城西柳叶巷尽头,有一株老槐树,树下埋着娘年轻时用过的一件法器。城南聚宝斋的掌柜,是娘当年救过的一个故人之后,你可以信任他。至于你父亲的事娘在信中说不得。你拿着这枚玉佩去天外天·上清宫·思过崖,找你师叔祖玄慈真人,他会告诉你全部的真相。记住,浅浅: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娘留。”回到悦来居已是四更天。

白浅坐在窗前,将那封泛黄的信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信纸薄如蝉翼,边角已经脆得快要碎裂,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她母亲叶轻眉的亲笔,笔画间带着一种旁人模仿不来的凌厉与洒脱。“你娘的笔力真好看。”唐婉凑过来看了一眼,“跟她的剑法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白浅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连同那枚刻着“母”字的玉佩一起贴身收起。然后她抬头,看向坐在床沿擦拭短剑的陆青烟那柄从老槐树下挖出的黑色短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陆青烟手中,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这剑叫什么名字?”陆青烟问。白浅摇了摇头:“信里没说。我娘只告诉我它在哪儿,没告诉我是做什么用的。”“那明天去聚宝斋,应该能有答案。”唐婉伸了个懒腰,“行了,天都快亮了,抓紧睡一个时辰。明天还不知道要应付多少人呢——你那把剑出鞘时的动静,半座江州城都感觉到了。”白浅点了点头,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她握着那枚“母”字玉佩,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清晨,江州城下了一场薄雾。白浅三人早早出了门,穿过晨雾笼罩的街巷,来到城南的聚宝斋。店铺刚刚开门,伙计正在门口洒水扫地,见有客人上门,连忙放下水瓢迎了上来。“三位姑娘早!里边请”白浅没有多言,直接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柜台上:“我找你们掌柜。”伙计看了一眼玉佩,神色微微一变,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姑娘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掌柜。”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从内室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眼角已有细纹,但一双眼睛极为明亮,像是能看穿人心。他的目光落在白浅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看了看她放在柜台上的玉佩,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在下柳如是,聚宝斋掌柜。”他拱了拱手,“姑娘可是姓白?”白浅。”柳如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令堂五十年前路过江州时,曾在小店歇过一晚。她临走前留下一样东西,说五十年后,会有一个姓白的姑娘带着这枚玉佩来取。”他转身从内室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匣,放在白浅面前。木匣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触手冰凉,像是某种特殊的石材所制。“令堂说,这匣子要用她留下的剑才能打开。”柳如是看了一眼白浅腰间那柄黑色短剑,“想必姑娘已经取到剑了。”白浅抽出短剑,剑尖对准木匣的缝隙轻轻一挑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匣盖弹开了一道缝。她放下剑,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枚玉简,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地图。白浅先拿起玉简,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玉简亮起的瞬间,一道人影从光芒中浮现而出那是一个白衣女子,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站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山门上方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上清宫”三个大字。白浅的呼吸骤然一窒。那是她母亲。是活着的、年轻的、意气风发的叶轻眉。影像中的叶轻眉仿佛能看见她一般,笑着开了口:“浅浅,当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娘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娘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亲眼看着你长大。”白浅的眼眶一瞬间红了。“你父亲的事,娘在这段影像里不能说太多。你带着这枚玉简回天外天,去上清宫思过崖找你师叔祖玄慈真人。他会告诉你全部的真相。”叶轻眉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至于那张地图——那是娘当年打通叹息之墙时绘制的路线图。墙的另一边是天外天,但墙的中间还有一层夹缝。那夹缝里藏着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娘当年来不及处理它们。”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叮嘱什么重要的事情:“浅浅,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不要急着去叹息之墙。先回上清宫,把根基扎稳。等你到了照空段,再去那张地图上标记的地方看一看。记住——活着才能报仇,活着才能找到答案。”影像到这里便消散了。白浅握着玉简,指节捏得发白,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唐婉和陆青烟站在她身后,都没有出声。她们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安慰。过了很久,白浅才将玉简和地图收好,对柳如是拱手一礼:“多谢柳掌柜保管多年。”柳如是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令堂当年对我柳家有恩,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他顿了顿,又道,“白姑娘若要在江州多留几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白浅摇了摇头:“不了。我们今日便动身回天外天。”柳如是闻言,也不挽留,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三枚令牌,递给白浅:“这是聚宝斋的贵宾令牌,凭此牌可在天外天任何一家聚宝斋分号调用不超过一千块灵石的物资。路途遥远,姑娘们留着防身。”白浅接过令牌,郑重道谢。三人走出聚宝斋时,晨雾已经散去大半,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唐婉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要回去了。说实话,凡人界的空气虽然新鲜,但我还是想念上清宫的灵泉。”陆青烟难得地接了一句:“还有食堂的红烧灵鲤。”白浅被她们逗得嘴角微微一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州城——这座她只待了两天的城市,却承载了她母亲五十年前的足迹,也藏着她父亲之死的谜团。“走吧。”她收回目光,迈步走向城门的方向,“回天外天。”三日后,巴山夜雨城外。白浅没有直接返回天外天,而是先绕道回了一趟巴山夜雨城。她要当面见姑姑白望春一面。宫城大殿内,白望春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城主座椅上,五位区主长老分列两侧。她听完白浅的叙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白浅面前。“你娘留给你的那柄剑,让我看看。”白浅抽出黑色短剑,双手奉上。白望春接过剑,手指轻轻拂过漆黑的剑身,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悲伤。“这剑叫‘夜雨’。”她说,“是你娘年轻时用的佩剑。她打通叹息之墙那年,把这柄剑留在了江州,说等你有朝一日走到那一步,自然会去取。”她将剑还给白浅,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你娘让你到了照空段再去叹息之墙,你就听她的。不要急,不要莽。你父亲的仇,不差这几年。”白浅抬头看着姑姑——这个从小将她养大、教她练剑、在她父母双双离去后撑起整个巴山夜雨城的女人,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白发。“姑姑,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死的?”白望春沉默了很久。“等你从上清宫思过崖回来,”她终于开口,“我再告诉你。”白浅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姑姑不说,一定有姑姑的道理。她跪下来,郑重地给白望春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带着唐婉和陆青烟,转身走出了宫城大殿。殿外,夕阳正好。三人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一步一步走向远方那道连接凡人界与天外天的屏障叹息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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