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这一段路说长不长,凭借着宋闻冬高超的驾驶技术终于卡在十分钟内到达了宋家的门口。
说短也不算短,这一段路程已经把闻泽摇摇晃晃地哄睡着。
宋闻冬将车暂时停在了宋家门口的一百米外的荒废沙地上。
原本,他是想要和闻泽对对口供,好歹让自己知道闻泽等会想要说什么,自己也能有所准备。可等他停下车看过去的时候便发现对方已经双手环抱在胸前,头随意往后一歪就睡过去。
闻泽的脖颈上歪歪扭扭地贴着两张腺体贴,呈现出来一个“×”的模样死死封印住腺体。宋闻冬隐约记得从警察局出来之后闻泽的脖子上就没有了腺体贴,看样子应该是对方从宋闻冬那一大堆医疗用品里面找出来的。
宋闻冬捏了捏鼻子,感觉车厢里面由闻泽散发出来的味道并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宋闻冬甚至开始觉得车辆里面的温度正在直线往上。
莫非闻泽还要骚包到偷偷往自己身上多喷香水?
宋闻冬有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顺手给自己戴上个口罩,“闻泽,闻泽,闻泽醒醒!”
宋闻冬很有边界,他从后座抽出来一把雨伞,用伞尖部位戳着闻泽的肩膀,试图将他叫起来。
闻泽没有熟睡,他这种情况更像是吃感冒药被动放倒了的状态。人有意识,但眼睛却怎么样都睁不开。
闻泽模糊地嗯了一声,顶着脸上两大坨红晕就要往宋家走。
这里是宋家的祖宅,方圆五公里都没有其他人在此建房定居。用宋家其他人的话来说就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这是他们宋家最有灵气的地方。
用宋闻冬的话来说便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追求静谧的人偶尔来度假,是不会有人想一辈子住在山里的。
宋闻冬觉得现在的闻泽仅仅是靠着一口气吊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了。他判断了一下,认为现在不是和闻泽争论究竟要怎样进去宋家的时候,干脆就将车原地一放,尾随闻泽的步伐往宋家去。
宋宁和黎恩早就在门口守着,所以等到闻泽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黎恩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边高兴地给闻泽挥舞着手,一边催促宋宁把栅栏打开。
黎恩保养地很不错,就算笑起来的时候也没有皱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接近五十岁的模样。这应该是闻泽第一次见到见到珠宝华服簇拥以外的黎恩,浅蓝色的开衫、米白色的裤子,齐肩短发微微烫卷,亲和力十足。
原来日常打扮的黎恩是这样的。抛开宋宁夫人这个富贵人设来说,黎恩与其他的母亲没有什么区别——也是一样的慈祥,一样的温柔。
自黎恩知道闻泽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后,她便一直想要和闻泽见一面。在哪里都可以,在A大门口,在饭店里,还是在学术会议上假装路人见上一面,这些都可以。但都不行,所有的方式都不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闻泽还不算是宋家的孩子。
宋宁和宋惟没有承认闻泽的身份,也没有公开否认宋闻冬的身份,若是黎恩如此轻举妄动绝对会给宋惟计划好的事情打乱。
闻泽和宋闻冬走得很慢,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门口那段砂石路上,走出了万米竞走的感觉。宋闻冬没有想过自己“被迫”与宋家所有的亲戚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照他的推断,今天这一顿饭大概率不是宋惟要在众人面前将闻泽认回家,将他扫地出门的鸿门宴。
还不等宋闻冬想好怎么开口,黎恩便又往外冲出几步来到了二人面前。
黎恩站在两级台阶上,外加踮脚的高度正好能够左手环住宋闻冬,右手紧抱闻泽。
“小冬,小泽,欢迎回家。”,黎恩的头颅被宋、闻二人的肩膀顶着,双手用尽全力张开至最大的角度包裹住二人的后背。
宋闻冬身子有些僵硬,被黎恩接触到的半边身体顿时僵住不知该如何动弹。
他不敢动,不敢从黎恩的怀抱中出来。
在他还是小豆丁的时候,他觉得黎恩女士的怀抱如同抱着一只20斤大肥猫一样,温暖柔软,头顶还会伴随着有节奏呼出的温热气息,让他总是容易犯困。后来逐渐长大了,好像所有的孩子都不喜欢父母过于亲昵的拥抱,于是宋闻冬也就酷酷地拒绝了某一天放学时黎恩女士伸出的拥抱。
再后来,宋闻冬已经习惯了只用语言交流的生活。
若是说宋闻冬身子僵硬是不知道该怎么从黎恩的怀抱中酷酷地挣脱出去还不会被闻泽嘲笑,倒不如说是宋闻冬被黎恩怀抱在肩膀的时候脑中浮现出来了二十年前,黎恩女士给予自己的每一个拥抱。
他十分眷恋这股被人保护的感觉。
如果可以选择,宋闻冬也不想成为天道的工具,有几率成为天道的牺牲品。他只想继续当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大学生,期中期末偶尔被宋父宋母问候几句是不是又没有认真学习了。
到了这个时候,宋闻冬不恰时机地想起一些事情。
梦中的自己冻死在出租屋的时候,宋家的人,他曾经名义上的父母,有没有在思念他?在得知他的死讯时有没有曾经想起自己在被嫉妒心充斥大脑前的日子?
还是说,他们在庆祝闻泽这般优秀的alpha终于可以帮他们竞争芳兰集团的职位,庆祝自己的儿子原来不是原先那般废物?在庆祝这个有可能会借助舆论攻势来破坏他们美好家庭的定时炸弹终于熄火?
宋闻冬舌尖弥漫上来一股尖锐的苦味,让他不得不立刻斩断所有的幻想。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