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廊下,吹得檐角那盏旧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霁寻春站在廊柱旁边,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攥紧袖口时掐出的几道浅痕。
凌霄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散开,又归于沉寂。
柳木镇没有活人,活人进来也会被同化。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肉还在,温度还在,温轼匀还站在她旁边,凌霄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
她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温轼匀站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四处飘动:“你要小心。”
霁寻春背对着人,听见这话,背影不自觉一颤,她双手抱头走向西厢房,嬉皮笑脸:“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容易死。怎么?你害怕咯。”
月光将两人身影拉长,霁寻春不想让气氛太过于沉重,本想调侃人几句,按照以前,温轼匀可能会马上说出一些气人的话。
但今夜,她只能听见风吹拂柳叶,发出沙沙地声响。
这是怎么了?
霁寻春转头,温轼匀矗立在阴影下,面容被碎发遮蔽,整个人显得颓丧。
那一瞬间,她听见了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是。”
这声音如蚊子般,被淹没到风中。
温轼匀随即离去,高马尾被风带起一阵弧度,浅蓝色衣袍扬起。
他手指紧紧捏着剑不敢回头,走得很仓促。
霁寻春缓缓回神,眼睫不停闪动,那枚挂在脖颈上的种子发热,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出现。
“唉,口是心非的家伙。”她哼着小调,踩在青石板路上。
太阳东升西落,一夜过去,霁寻春睡得没心没肺,日上三竿才起。
那股窥探的视线越来越强,在柳木镇中遍布。
纵使她这个时间才醒,柳木镇里也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也没有公鸡打鸣,家禽地叫声。
整个小镇像被人按下暂停键,陷入昏睡。
她蹑手蹑脚爬起来,眼里亮的精明,草草地给自己收拾一番。
柳木镇果然和凌霜说得相同。
白天柳木镇镇民会陷入沉睡,夜晚才是他们活跃地时间,趁着白天这个时间段,他们可以调查。
“师兄!”霁寻春招着手小跑过去,麻花辫被颠得一荡一荡。
凌霄倚靠在村口大榕树旁,手指里铜币翻滚,他抛飞铜币,在稳稳落到手心:“来了,师弟呢?”
霁寻春停在人跟前,视线随着铜币方向走, 她摇摇头,坦白说:“温轼匀他没来吗?我没看见。他怎么会比我还贪睡?”
“会不会.....”她面容带着几分严肃,眉头皱成一团,手不自觉又捏紧谓风:“出事了?”
那枚铜币被凌霄握在手心,一摊开,铜币是个正面,凌霄唇角勾起,脸上带着狡黠:“师弟那么强,出不了事。”
他眉目舒展,意味深长地看向少女腕骨上那枚莲花印记:“反倒是你,要多加小心。”
凌霄的话让霁寻春摸不着头脑,她像一只尾巴一样跟在人身后,难不成他们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一整日,霁寻春跟着凌霄到处瞎逛,把柳木镇大大小小地地方探了个遍,唯独位于小镇中心地观音庙,那里有一层禁止,一靠近就会被传送到柳木镇门口。
毫无疑问,最大的问题在观音庙。
而再往树林深处走,树木愈发浓密,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枝丫切割得支离破碎。地上腐叶散发出阵阵恶臭,踩上去软塌塌的。
霁寻春捂着鼻子,不解地跟在凌霄身后,她眉头皱在一起,手使劲地扇前方。
这地方难不成还能冒出什么山野精怪?柳木镇还没出,倒先被这里熏死了!
她鼓着脸颊,两眼幽怨。
凌霄轻咳一声,面色也好不到哪去,但作为师兄,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师妹。毕竟,师弟被他派走了,自然要照顾好剑灵。
可有些人偏偏不让。他安抚人:“快到了,前方是破局的关键。”
霁寻春忍着恶心,视线往前移,难不成真有什么山野精怪?
绕过一片歪妞怪异的松树后,一座破庙猝然撞开眼帘。
半截土墙早已风化坍塌,荒草疯长已然漫过断垣。凌霄推开那扇朽木开裂,铜锁绣得暗红的庙门,庙门发出一声负重不堪嘎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