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斑宛如活过来一般,一下又一下蠕动,从脸颊一下窜到脖颈,最后消失。
红绳闪烁厉害,老张头眼睛泛起红血丝,手胡乱抓着空中,嘴中发出呵呲呵呲地声响。
霁寻春往前踏一步,指尖凝起一道灵力,准备帮人把这黑斑引出来。
老张头“哐”一声倒在地上,孱弱的身子宛如枯树干蜷缩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小狗木头,另一只手展开手掌,示意别靠近。
“张大爷?”霁寻春小声喊一声,老张头缩在地上再没动静。
她上前一步抓起人脉搏,原本鲜活的脉象变得稀薄,跳动得极为缓慢,又慢慢趋于平缓,那条红绳勒进血肉。
老张头,死了。
那碗饺子,能加快死亡同化速度。
这里的任何食物都是致命的。
一双手蓦然收紧,拼尽了全力抓着她小臂,老张头慢慢爬起来,眼神那片混浊褪去,脸像老树皮,手干枯,半边眼睛变成血红。
他捡起木头小狗,转动着一只眼睛,缓缓看向霁寻春,声音浑厚:“你们以为,观音庙里那尊观音,是观音吗?”
霁寻春眼神飞速移动,没打断人,顺着话往下说:“那它是什么?”
“邪神!害人的鬼东西啊!”老张头声嘶力竭吼出来,半只眼睛流着血泪,他双手捧着自己脸,眼泪横流:“我的阿晏……被它吃了……”
老张头哽咽起来,呜咽哭着。
啪一声。
耳光一下又一下落在脸上,声响在房间响彻,他大口呼吸着,嘴里不停念叨“阿晏.......”
霁寻春一把手抓住人,指尖带着力道,她眼神飘忽不定,干巴巴地说一句:“您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阿晏......是你的孩子吗?”
她小心翼翼看着人,鬓角已然生出白发,形如枯槁,好似被那碗饺子掠夺了生命。
霁寻春咂咂嘴,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人,见老张头稳定下来,她又把手轻抚上人背,给人顺顺气。
“阿晏,是我的......孩子。”老张头用手背抹掉那层眼泪。哽咽着。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到霁寻春身上,透过影子看着人,强行压下心中情绪:“我的阿晏,现在,应当和你一般大。”
张老头,低着头,继续讲述:“阿晏最喜欢玩我雕的小狗,可我却从未关心过她......”
他捡起小木狗,拿边角衣袍细细擦拭,眼里含着泪光:“阿晏是我的女儿,我来柳木镇是想成为最厉害的木匠,一些人告诉我,只要进入这里什么都能实现,我就来了,我想给阿晏更好的生活。”
凄凉的笑声回荡,他哽咽:“可我想错了,阿晏她是个修仙者,十五岁辞了师门来寻我,她告诉我这里是个邪地儿,我不信啊,结果害死了她。”
张老头悲痛万绝,泪水滚滚:“我亲友看见我拜的观音一口一口把我的孩子拆解开,一节一节,全进她肚子里了!阿晏喊爹,说疼。可我却被钉在原地,连句话都喊不出!”
“我真是个混账!这碗饺子就是她的血肉,观音,哪里来的观音!是个吃人的鬼怪!”老张头越说越气,猛地吐出一口血。
血中慢慢爬出一些细小的虫子,蠕动着。老张头跪在地上,头磕的作响:“仙人,求您!一定要铲除这个邪物,它害了多少人,我的孩子……,老婆子。现在全是披着皮的邪物。”
老张头身子慢慢软下去,噗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极扭曲地姿势扭动,他嘴里长出一条有一条长度大小不一的红色虫子,他还拼命喊着:“不要......不要拜观音。看她眼睛......”
霁寻春死死抓着人的手,源头没有解决,异变怎么处理都无济于事。
老张头最后看向霁寻春,嘴唇挪动,把木雕小狗塞进人手心,双眼彻底被红雾盖去,红绳像是活过来一般,直挺挺钻入血管。
不消片刻,“老张头”从血泊中爬起来,眼底一片猩红,步调僵硬诡异,他扭着脖子,脖子不堪负重咔擦一声断开,他又不在意地接回去:“好姑娘,见笑呵呵呵......”
“老张头”嘴角弯起诡异弧度,看向吃完的空碗。老婆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头子,你要的饺子来了。”
“啊啊,饺子,我最爱吃饺子了。”老张头脖子一百八十度转弯,视线还紧随着霁寻春:“好姑娘,你的碗空了,应该是吃了吧,老头子我啊,贪嘴。”
他乐呵呵地开门,接过饺子,不顾饺子上冒着的热气,直接徒手去抓,饺子皮破开,流出红色汁液,他的舌头变长,舔过碗沿:“这可是观音大人赏的......不能浪费。”
老婆子端着笑意,捧着陶瓷碗,打趣张老头:“这样多好,你再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整张脸快速变幻,咯吱咯吱地声音从喉咙间爬出。
霁寻春手紧紧捏着木头小狗,偷偷藏在衣袖下。老婆子伸手抓过她地胳膊,指尖又尖又利,噗呲一声刺入血肉,她浑身紧绷。
好在,温轼匀给的符咒派上了用场,那点红线丝压根钻不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