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这才停下笔，抬眸看向他。

明明周围全是竞争对手、全是紧绷的氛围，他唯独面对江望舒的时候，眼底的冷意会彻底散开，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有点。”

他很少会跟别人说自己累，老师面前、同学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无短板、无压力、自带光环的第一名。

只有在江望舒面前，他会直白承认自己也会疲惫。

江望舒心里瞬间软了一下，语气更轻：“要不你歇两分钟？反正课间还有时间，不用一直绷着。”

谢景行点头，干脆放下笔，不再刷题。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望舒身上，没有看习题，也没有看周围的竞争对手。

“你上来，专门给我送水？”他问。

“对啊。”江望舒坦然承认，“你在楼上集训，又没人给你递东西，我课间没事，就上来一趟。”

“不怕耽误你刷题？”

“我文科刷题不急，节奏慢一点没关系。”江望舒笑，“你这边才是真的分秒必争。”

谢景行看着他眉眼温和的样子，沉默两秒，低声开口。

“其实我不太喜欢这边的氛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别人说自己的真实感受。

自习室里所有人都在内卷较劲，每个人眼里都是竞争、输赢、排名，太浮躁、太压抑。他习惯安静刷题，不习惯这么多人暗流较劲的氛围。

江望舒听得很认真：“不喜欢就少待一会儿，没必要勉强自己合群。你实力本来就比他们高，不用跟着他们卷节奏。”

“嗯。”谢景行应声。

“程扬刚刚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江望舒忍不住安慰他，“他就是赛前嘴硬，想扰乱你心态，你别上当。”

谢景行看着他认真护着自己的样子，眼底染上一点浅淡的温度。

“我没放心上。”

“那就好。”江望舒放心点头，“你正常发挥就行，别人怎么说、怎么闹，都影响不了你。”

两人就这么小声聊着，没有聊竞赛、没有聊排名、没有聊对手。

只是简单的日常对话，却让谢景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周围所有人都在拼命刷题、拼命内卷、暗自较劲，空气里全是竞争的火药味。

唯独他们两个人的小角落，安安稳稳、轻轻松松。

站在不远处假装看书的程扬，余光一直偷偷注意这边。

他看得心里莫名不舒服。

谢景行这种人，平时冷得像冰，谁都不搭理，老师问话都惜字如金，居然会耐心跟一个同桌聊这么久，还一副放松的样子。

程扬心里更不服气了。

他一直觉得，谢景行就是靠着天赋装高冷，实际上没多难超越。这次联赛，他一定要把谢景行从第一的位置拉下来。

姚佳宁视线也轻轻扫过两人，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看得出来，谢景行只有在面对江望舒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没有半点赛场的戾气。

集训室紧绷的氛围，好像唯独被这两个人化解了。

江望舒没待太久，怕耽误谢景行刷题，聊了几分钟就准备回班里。

“我先下去了，你好好刷题，晚上放学我等你一起走。”江望舒说。

谢景行抬眼：“不等也没事。”

“不行。”江望舒直白道，“你集训累，我等你，回去还能早点休息。”

谢景行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

江望舒挥挥手，轻手轻脚退出了自习室。

他一走，谢景行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冷脸，拿起笔继续刷题，气场瞬间变回疏离冷漠。

刚刚那点温和放松，只留给江望舒一个人。

旁边不远的程扬看着他变脸一样的状态，心里越发诧异。

他从没见过谢景行对谁有耐心，更别说主动松口、多说几句话。

看来这个文科第一的同桌，对谢景行来说，确实不一样。

江望舒回到一班教室，班里依旧安安静静刷题。

他坐下之后，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不用参与竞赛内卷，不用跟别人争得头破血流。

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学好自己的文化课，稳住自己的年级第二，安安静静陪着谢景行，等他从集训、从选拔里稳稳胜出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全校的集训氛围一天比一天卷。

每天楼上自习室都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拼命刷题、啃难题，生怕落后一步。

二班程野、唐柠天天熬到最晚；三班四个人轮流互相押题；四班许曼、孟昭宇、简雨桐压力巨大，越刷越慌。

宋章曲和宋今禾更是不敢休息，从早泡到晚，可哪怕拼尽全力，依旧跟不上真正竞赛生的思维节奏，很多难题完全摸不透思路。

只有两个人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乱、不慌。

一个是谢景行，刷题速度越来越快，难题一遍过，心态稳得离谱。

一个是姚佳宁，不内卷不浮躁，按自己节奏稳步刷题，正确率高得吓人。

程扬依旧每天高调十足，逢人就说这次选拔有悬念，摆明了要跟谢景行死磕到底。

全年级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次校内联赛选拔，最终的战局，只会锁定在两个人身上。

谢景行，和他的死对头程扬。

而低调温柔的姚佳宁，是最有可能半路杀出的黑马。

其余所有人，基本都是陪跑。

晚自习的时候，江望舒写完一套完整文综卷，收拾好桌面，习惯性抬头看向门口。

班里大半人都还在埋头刷题，楼上集训室的人还没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准备上楼等谢景行。

旁边同学抬头看他：“江望舒，你又去楼上等谢神啊？”

江望舒点头：“嗯，他今天刷题时间久一点。”

“你也太贴心了吧，天天等他。”同学笑着调侃，“难怪谢神只跟你亲近，换谁谁不感动。”

江望舒笑了笑，没多说，径直上楼。

推开集训自习室的门，里面依旧灯火通明。

大部分人已经撑不住先走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在坚持。

谢景行、程扬、姚佳宁，三个人还坐在位置上刷题。

程扬揉着眉心，明显刷题刷累了，心态有点急躁，越刷越烦。

姚佳宁依旧坐姿端正，不急不缓，一道一道稳步推进。

谢景行依旧状态在线，丝毫看不出疲惫。

江望舒轻轻走到他身边，小声开口：“很晚了，差不多回去了吧？”

谢景行抬头看他，眼神瞬间柔和。

“你来了。”

“嗯，等你放学。”江望舒说，“累不累？要不今天就到这，别熬太晚。”

谢景行放下笔，主动收拾资料。

“可以。”

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催促停下自己的节奏，唯独江望舒一句话，他立马收书走人。

旁边的程扬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拼了命熬夜刷题、拼命追赶，想要超过谢景行。

结果人家轻轻松松，心态平稳，还有人惦记、有人等、有人安抚。

输赢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定好了。

姚佳宁看着两人并肩收拾东西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谁都看得出来。

这场所有人都在拼命争抢的联赛名额、全校瞩目的第一名次。

对谢景行来说，只是顺路拿下的东西。

而能让他卸下所有紧绷和高冷，心甘情愿放松下来的，从来都只有一个江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