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难受,这些年你真的太不容易了。但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啊。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没必要为了别人的偏心和刻薄,放弃自己的性命。”
“马上就要高考结束了,再坚持短短几个月,你就能离开家里,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了。”
“什么压力、什么指责,全都能摆脱。你现在冲动了,什么都没了,真的太不值了。生命只有一次,这是最重要的,你千万别一时糊涂毁掉自己一辈子。”
江望舒一句接一句地开导,语速平缓,语气温柔,想尽办法消解她心里的绝望。
谢景行全程站在江望舒身侧,一言不发,眼神紧紧锁着宋知薇的一举一动,冷静观察她的情绪变化和肢体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他没有插嘴,默默陪着江望舒拖延时间,等着楼下的警察和救护车赶过来。
三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望舒没有停下劝说,一直温柔引导,不停给宋知薇做心理疏导,试图把她从极端的情绪里拉出来。
可宋知薇积压了十几年的压抑和委屈,早就烂在了心里,不是短短几句安慰、几句道理就能化解的。她的心理问题彻底爆发,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死胡同,外界所有的安慰、所有的大道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温柔的劝导没用,理性的安抚也没用。
她的情绪越来越决绝,浑身的颤抖慢慢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崩溃大哭更加吓人,是彻底放弃求生的状态。
江望舒察觉到不对劲,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连忙加快语速:“知薇,你听我一句,活着就有希望,什么事都能解决,你千万别想不开……”
话音还没落下,变故骤然发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迟疑。
宋知薇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毫无留恋,直接从百米高楼的天台纵身跳了下去。
楼下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一瞬间,整片操场彻底哗然。
所有人的议论声、嘈杂声瞬间消失,现场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谁都以为只是一场冲动的闹剧,谁都以为能平安劝下来,没人想到悲剧真的会发生。
楼下的老师、领导全部瞬间慌神,一个个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拦。
天台上的江望舒,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看着宋知薇急速坠落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女孩子大多怕疼,从这么高的楼摔下去,一定会摔得面目全非,骨头碎裂,死得特别狼狈痛苦。
他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在全场所有人呆滞僵立、没人反应过来的瞬间,江望舒脚步一冲,直接跟着纵身跃出了天台。
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高空坠落的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江望舒拼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在空中强行扭转、调整自己的身形,不顾一切地往下冲,赶在落地之前,精准冲到了宋知薇的正下方。
他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垫在下面,把宋知薇死死护在自己上方,用自己的脊背、四肢承受所有落地的冲击力,护住了宋知薇所有的关键部位。
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江望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执念。
如果这次我死了,下辈子,我还要和谢景行相遇,还要和他在一起。
下一秒,两道身影重重砸在楼下的水泥地面上。
“砰——”
巨大的落地声响彻整个校园。
死寂的现场,瞬间爆发出无数女生崩溃的尖叫声。
混乱彻底炸开,所有人彻底慌了,四处乱动乱哭,场面彻底失控。
宋知薇被江望舒完完整整护在怀里,全程没有接触地面,只有轻微的皮肤磕碰伤,身上没有任何严重伤势,整个人只是吓懵了,呆呆地躺在原地。
而江望舒,硬生生扛下了百米坠落的全部冲击力。
他浑身瞬间布满伤痕,衣衫被血浸染,整个人重重瘫在地上,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就在这时,校门口的警车和救护车准时赶到,鸣笛声刺耳响起,穿透了全场的哭喊和混乱。
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和急救设备,拼尽全力冲进人群,第一时间蹲下身检查两人的伤势。
警察也迅速进场,疏散混乱的人群,拉起警戒线,控制现场秩序。
而天台上。
谢景行从头到尾,一秒不差,亲眼目睹了整场悲剧的发生。
看着宋知薇坠楼,看着他放在心尖上、护了整整一年、全校都知道的专属爱人江望舒,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用命去护一个陌生人。
一向高冷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天塌下来都能稳住情绪的谢景行,彻底崩了。
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沉稳、所有的淡漠,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18岁的少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极致的恐慌和绝望。
他浑身瞬间冰凉,手脚僵硬,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无法呼吸。
没有任何迟疑,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天台边缘,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转身疯了一样往楼下冲。
平时沉稳有度、走路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彻底乱了方寸,脚步踉跄,甚至差点踩空台阶,不顾一切狂奔下楼。
短短几层楼梯的距离,对他来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他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楼下那道坠落的身影,只剩下江望舒温柔笑着看向他的模样。
冲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满身是伤、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少年。
那一刻,整个嘈杂混乱的现场,所有的哭声、尖叫声、鸣笛声,全部被他自动屏蔽。
他眼里、心里,只剩下躺在血泊里的江望舒。
谢景行快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围在旁边的老师和医护人员,动作慌乱却又在下一秒极致放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江望舒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力气大一点,就会碰疼怀里的人,生怕怀里的少年会更痛。
明明自己浑身冰冷、手脚发抖,却死死把江望舒护在怀里,紧紧抱着。
怀里的少年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安静得吓人。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从小到大唯一放在心上、唯一偏爱、唯一舍不得的人。
18岁的谢景行,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极致的心疼、极致的恐惧、极致的悔恨,密密麻麻缠满全身,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抱着怀里17岁的少年,手臂绷得死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猩红,平日里清冷无波的眸子,彻底被恐慌和绝望填满。
周围所有人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他只能死死盯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人,喉咙发紧,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望舒……睁眼看看我。”
“别睡,求你,别睡。”
他的少年,怕疼,怕黑,爱闹,爱笑,如今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