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晞知道这少爷的脾气,赶忙伸手要扶他起来,却被一掌拍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楚晞缩回手摸了摸,见人家确实被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刚升起的一点怨气也散了。
“高少爷,你怎么在这儿?现在不是授课的时辰吗?”楚晞有些困惑,随即恍然大悟,“你逃课!”
“你才逃课!”高承武当即反驳,“还不都是你害的。”
原来自打上次被沈文渊当众教训后,高承武就被带回了家里。顶撞师长本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这事儿被御史台知晓,奏在了皇帝面前。
他爷爷高丞相三代元老跪在御前痛哭流涕,表示自己教导无方,过于宠溺孙子才酿成今天之祸。皇帝念他多年苦劳,只是叫他回家好生教导即可。
于是高承武喜得人生第一顿竹鞭炒肉,痛得他三天没能下床。
一开始他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好好教训楚晞找回场子,可他娘的一番话却叫他改了心思:
“你只知道咱家高门望族,你可曾瞧见多少人盼着咱们家登高跌重?”
高承武刚想反驳,他娘继续道:
“你养伤这几日,可曾见谁家来瞧?”
一句话堵住了他。
高承武并非痴傻,他家平日迎来送往热闹非凡,如今他受伤严重居然没一个人探病。
“......可我丢了那么大面子,还怎么回去读书?”他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高夫人心疼地替儿子把发丝别到耳后:“儿啊,只要你爷爷、你爹、你叔伯们不出事,你就永远是高家公子,谁敢给你脸色看?”
“可要是他们丢了官,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个杂役,你不仅不能怪他,还得当众谢谢他,也显得你心胸豁达。”
......
他娘一番话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些不一样的东西,高承武勉强答应了她,今日一回来就听说那个小杂役受了伤,这几天都没干活。
他想,这样正好,可以借着探病的由头也不算丢面子,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可恶,居然敢对他动手动脚,实在是无礼!
楚晞不想再开罪他,何况这回真是自己的错,赶忙道歉:“抱歉抱歉,高公子,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怎么在这里?还跟在我后面?”
高承武不愿承认是特意来找她,冷哼一声:“本公子见你鬼鬼祟祟,担心是做什么坏事。”
楚晞反驳他:“什么坏事?我是为咱们国子监惩恶扬善的功臣,做坏事的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眼前这位也是自己先前“惩恶”的一位,好在高承武的心思并不在此:“刚才那是膳堂的掌馔?你为什么要偷听他讲话?”
楚晞不想和这高高在上的阔少聊这些,她打了个哈哈就想离开,可高承武拽着她的衣袖不松手:“你把话说清楚。”
楚晞抬起手腕:“高少爷,你现在不觉得我脏了?”
高承武脸色一僵:“本公子问你,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楚晞不想与他纠缠,可又担心他出去乱讲,坏了自己的事,正在头疼之际,一个主意突然出现在脑海。
她叹了口气:“高公子,你真的想知道吗?”
高承武点点头。
“那我就只能告诉你了,本来我是想求陆一逸陆公子帮我的。”楚晞面露为难。
高承武顿时不服气,挺直腰板:“求他做什么?你求我也一样,我什么都能做到!”
“真的?那咱们国子监的未来就靠您了,陆公子。”楚晞笑得灿烂。
——
高承武这几日像换了个人。
每天午膳后,他便晃到膳堂后厨门口,也不进去,就靠在墙上发呆。杨掌馔见他来了,脸上堆笑:“高公子,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还行。”高承武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账本,“你忙你的,本公子消消食。”
他眼珠一转:“那小杂役怎么一直没来?”
“小杂役?”杨掌馔不解。
“就是上回敢和本公子顶嘴的那个!”高承武很不耐烦。
杨掌馔当即想了起来,暗骂着楚晞,面上却一副讨好的表情:“他啊,他可不是膳堂的,听说最近摔断了腿,估计在后院歇着,您去那边找?”
“放肆!”高承武挺直身子,满脸高傲,“他算什么,也配少爷去他屋子找?我不管,他肯定会来膳堂,我不会放过他!”
他一副等不到人誓不罢休的模样,杨掌馔不敢赶他,只好硬着头皮记账,反正这少爷也瞧不出什么。
高承武瞥见上面写着“猪肉五十斤,纹银二两”,心里嘀咕——昨儿那小杂役说市价猪肉一斤十五文,五十斤该是七百五十文。二两银子,差了一倍不止。
他面上不动声色,转头就告诉了楚晞。
楚晞把账目记在心里,又让高承武盯了几天。猪肉、鸡鸭、时蔬,每一样都虚报价格,有的甚至翻了三倍。她心里有了数,只差人赃并获。
直到有一天,监生们正用着午膳,突然传来“咣当”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承武倒在桌上,捂着肚子,嘴角淌出一抹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