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晞不等她再有反应,淡淡瞥了她一眼:“既如此,那便就事论事,看看在下处罚赵路有是否事出有因,是否合情合理。”
“赵夫人就不要再牵扯旁人了吧。”
她这番言论正合府尹心意:“没错,本府也觉得合情合理。”
赵母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时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气急败坏地指责道:“大人!我儿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不能包庇此贼!”
“大人!赵路有在国子监劣迹斑斑,您可随意查证!”
“此人巧舌如簧,大人不可尽信他的话。”赵父妾室众多,赵母在后宅多年,早已身经百战,“高家和陆家两位公子都被他蒙蔽,可见此人之狡诈。”
“你——”赵母一番强词夺理,极尽羞辱栽赃,楚晞心口骤闷,像被一团棉絮死死堵住,方才清晰的思路瞬间被搅乱,分明有万千道理要辩,可唇瓣张了又张,半晌发不出一声。
见她无言以对,赵母顿时得意起来,细长的眉毛高高一扬,语气也尖酸起来:“如何?你平日拉拢人心,攀附权贵,我儿不过是不屑于你这宵小,就被你这般记恨报复。”
恶语入耳,楚晞脑中一片混沌,所有说辞尽数散尽,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那场噩梦。
那时,她不过是管了一下纪律,就被一个学生课下造谣,极尽羞辱之词。她第一次发现人性之恶,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孩童,也会用性来侮辱女性。
仅仅是因为她管理课堂纪律。
与家长沟通无效,她向上反馈,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为什么只针对你,不针对旁人呢?”
那时的她才刚刚大学毕业,身后空无一人,独自在出租屋里舔舐伤口。
此情此景,又和彼时有何分别?
高高在上的世子一时心血来潮,扮成穷小子与她玩闹,可她却以为是交到了挚友。只怕连沈文渊的欣赏,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如今她孤身面对赵母,心中怎么可能不委屈?
眼前是赵母得意而阴狠的神色,耳畔是府尹的催促,刹那间,她突然想放弃。
有什么用呢?
到最后不过是一个人扛着罢了......
“我可以证明林典籍的清白!”
“我,我也可以!”
突然,公堂外传来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秦厚生与沈安从人群中挤出来,府尹认出他们是国子监的人,示意官差放行。
可楚晞的目光却定定地朝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直到秦厚生走到身边,轻声唤了她一句:“林典籍。”
楚晞缓缓收回目光,她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除了眼角的微红,看上去与往日无异。
“你们......”她怔怔地看着二人。
“我们是来证明你的清白的。”秦厚生说完,与沈安一道朝堂上行了一礼,“大人,林典籍为人正直,做事认真,绝非赵夫人口中那般宵小之辈。”
“倒是赵路有赵公子,”秦厚生顿了顿,眼神变得坚毅,“先前学生愚钝,跟在赵公子身边做了许多糊涂事,学生不敢推脱罪责,可赵公子的为人......”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敢恭维。”
沈安也紧跟着说道:“大人,学生也可以作证!学生家境贫寒,屡屡受赵路有欺辱,都是林典籍仗义执言,才让学生免受欺负!”
二人一同将赵路有的事情一一道来,赵母还想故技重施,说他们是受楚晞指使,可他们一个是赵路有曾经的跟班,一个是寒门子弟,你说她巴结权贵也就罢了,难道这国子监上上下下的人都能被一个小小典籍蛊惑,就为了栽赃一个赵路有?
临了,秦厚生长舒了口气,朝公堂外望了一眼,得到了示意后,他突然撩起衣摆跪在地上,朝着堂上拱手道:“此外,学生跟在赵公子身侧为他当牛做马之际,曾听赵公子说......”他停了一瞬,赵母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赵公子曾允诺旁人,‘只要把大爷我伺候好了,你爹的升降还不是我老子一句话的事儿’。”
此言一出,满堂惊呼。
府尹更是直接拍了惊堂木后,匆匆走到秦厚生身边,绷着脸问道:“秦厚生,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不可能!”赵母尖叫着反驳,“这都是你胡说的,是你指使的对不对!”她说着就要朝楚晞扑过去,沈安赶忙挡在前面,被她抓伤了手腕,两个衙役走上前来分别拉住她一只手。
“学生不知赵大人是否卖官鬻爵,只是听赵路有这般提起过。”秦厚生郑重地朝府尹叩首道。
“你——”府尹刚要说话,便有人冲了进来,径直朝着赵母奔去。
“贱人!”那人一脚踹在赵母胸口,赵母双手被制,只能无助地蜷缩着身子,不住地哀嚎。
他还想再踢,府尹快步上前拦下他:“赵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公堂外,设计出这一幕狗咬狗戏码的人勾了勾唇,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不肯再与他对视的人身上时,微扬的嘴角又重重地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