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监工同时起身往那边走,骂骂咧咧地推开挡路的人:“怎么回事?谁闹事?”
高承武已经站起来了,碗碎在脚边,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吃完的干馒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声音很大:“我好好吃饭,他自己撞过来往我身上倒!你还怪我?”
路洺也装出一副怒容,恶狠狠地骂了回去。两人眼神一对,他就被高承武揪住了衣领。
“打架是不是?我陪你!”
监工们怕他真的动手,一窝蜂地冲过去拉架,整个饭堂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连门边的婆子都撑着膝盖站起来探头张望。
就在那一瞬间,外面的风忽然变了。
一道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山坡那边压过来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知道它含义的人听见——
那是顾衍之的人在外面确认接应就绪的信号。
饭堂里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高承武那边的推搡已经快演变成打斗,几个监工正围着他骂骂咧咧,有人抄起棍子,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往外拖,却被路洺一脚踢翻。饭堂的门被撞得咣当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边——像他们平时被训练做的那样,把注意力转向“闹事的人”,看他们怎么被收拾,而不是自己碗里的粥。
楚晞没有等混乱平息,她站起来,推开椅子,声音不大,但正好能穿透那些嘈杂:“都别吃了。”
离她最近的几个人抬起了头。有人攥着碗的手在抖,有人还在用筷子扒拉最后几口稀粥,仿佛只要自己不动,那些事就与自己无关。但楚晞没有等她们回应,她已经迈开步子穿过饭堂,陆一逸跟在她身后,那些她昨晚确认过的目光这时也落在了她的方向。她们在看她,也在等她带路。
高承武还在那边喊:“你们看不出来吗?这些人根本不会放过你们!荷花怎么死的,你们忘了?”他指向她被埋葬的方位,“你们想和她一样被关到死,然后随便一埋吗?”
饭堂里有人停下了动作。有人抬起头,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但也有人站起来了——不是楚晞认识的人,是另一个角落里的一个少年,他站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满脸淤青,但他站起来了。
“她说得对!”他看了楚晞一眼,又转向饭堂里的其他人,“去年走的那个人,他们说过他受不了了,你们说他后来去哪了?”饭堂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说:“被埋在山后头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楚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饭堂里的这些人——有的低着头,有的在看她,有的还在犹豫,她的手按着桌沿,声音放低:“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如果今天不走,明天也会是同样的一天。后天也是。你们还想在这里待多久?你们还想等多少个荷花?”
看见有人一唱一和带头造反,几个婆子一边骂着一边就要去喊更多帮手过来,还有个气势汹汹的监工一脸戾气地要来收拾他们,被陆一逸冲过去一拳打翻在地。
“他们一点儿都不可怕,只要我们不怕他们!”陆一逸高举拳头喊道。
“我已经受够了……”一个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说出来,“我要出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附近的人都看着她。她旁边的女孩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有人在哭,有人咬着牙没有说话,有人站得最早却没有往前迈步,但他们都在看楚晞的方向——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有人拿着盛粥的碗往地上砸去,跟着高承武那边也传来碗碎的声音,有人把凳子踢翻了,饭堂里开始乱起来了。
几个在饭堂里的监工拿起手腕粗的木棒朝他们挥过去,试图像以往那边震慑人群,可这次却失效了,他刚碰到人,就有其他人从后面围攻过去,很快就把他们按在了地上殴打。
楚晞没有命令他们,没有挥手示意,她只是朝着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快跟上,趁着其他人还没来,我们往外跑。”
这次跟上的人比昨晚多多了,那些最后才站起来的学生低着头挤进了人群,像一直等着有人先动。她听到了身后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有人还在喊“快走”,有人在骂监工,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跑。
饭堂被甩在身后,监工们鼻青脸肿倒在地上,有的手脚已经扭曲——就像他们平时对待其他人那样。外面是灰白的天色,他们的路还没有到终点,但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众人正要往大门的方向冲去,可突然冲出来一群手持武器的壮汉,为首的是个并不眼生的少女,楚晞记得昨晚她劝说众人时,这人就在一旁时不时地搭话。
想不到她居然做了告密者。
“就是她们!她们带头闹事的!”她指着楚晞和陆一逸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