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身材高大的监生把那个北狄人按住,从他怀里搜出一支短小的竹管,管口用蜡封着,里面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粉末。楚晞正不解,有见识广的监生接过来看了看,脸色沉了下去:“这是信号弹。”
!
楚晞抬起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那个北狄人,又看了看另外两个被拦住的亲信,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们打算给林子里的人发信号?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北狄人别开脸,不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晞接过那支信号弹,指节直发白。她飞速转过头看向树林方向,风声依旧,什么也听不见。
不会的,子珩的战功是实打实拼杀出来的,他的能力绝对没问题,现在又把试图搞手段的人揪出来了,他一定没问题的!
楚晞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那边的陆一逸还在不停地审问,可北狄人硬是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就算已经派人去寻顾衍之,也只怕双拳难敌四手。
可偏偏那北狄人还在插科打诨,搅得人心烦意乱——
“闭嘴!”楚晞怒吼一声,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们,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四周顿时安静,陆一逸看着她眼底的狠厉,张嘴安慰道:“放心吧......我哥他很厉害的,就算这群孙子耍阴招,也不是他对手......”声音里带着一抹不确定。
高承武似乎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沈安的视线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视,最终若有所思地落到了楚晞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成拳。
又过了不知多久,树林口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马蹄声,一匹、两匹,由远及近,从密林深处传出来。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齐转向林口方向。楚晞屏住呼吸,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第一个从林口出来的是顾衍之。他策马缓缓而行,衣袍上沾着灰和碎叶,但人坐得很稳。他的马背上还横着一个人——那个瘦弱的少年,蜷在马颈后面,两只手死死抓着马鬃,整个人缩成一团,但活着,四肢都在。
楚晞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高承武在旁边一把扶住她,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他肯定没事——”
第二个出来的是阿刺尔。他跟在顾衍之后面约莫十几步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死死钉在顾衍之的背影上,像是想用视线在那个人身上烧出一个洞来。他的马走得慢,蹄步比顾衍之沉重许多。
演武场上的人松了口气,不少人监生爆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有人喊了一声“顾世子赢了”;而那几个阿刺尔的人则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有人脸色比他们的主子阿刺尔还难看。
楚晞没顾上这些。
她穿过人群朝顾衍之的方向跑去,脚步急促,快到马前的时候却猛地顿住了。她看到了他的右手腕——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布料的边缘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血迹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虽然不多,但在灰扑扑的衣料上格外刺眼。
“子珩!”她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顾衍之刚翻身下马,一手扶着马鞍,一手牵着缰绳。听到她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好似才注意到这件事。
“没事。”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擦了一下,不碍事。”
楚晞已经冲到他面前了,伸手就要去碰他的手腕,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急得眼圈红了。顾衍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真没事。”
这时,马背上的少年忽然动了。
他撑着马鞍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但站稳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上还沾着灰,肩膀一直在抖。他看了楚晞一眼,又看了顾衍之一眼,然后猛地转向阿刺尔的方向。
“将军是为了救我——”他的声音又哑又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林子里有他们的人,早就埋伏好了,我跑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树后头冲出来要杀我们,是他扑过来把我拉开的,不然我——”
少年说到这里哽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演武场的沙地上,但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阿刺尔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