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这日依旧去了藏书阁,依旧看得脑袋疼,依旧没什么收获。
他今日回来得比昨日晚一些,天像是被滴上了一滴墨,暗色渲染开来,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
白鹤的羽毛在昏暗中显出一种莹润的微光,雁归轻轻摸了摸。
刚落地他就有些诧异,师兄竟然不在峰上——萧天翊没出来迎接他,那只能是人没在。
雁归起先还不觉得有什么,师兄到底是个代理宗主,贵人事多,偶尔也会有必须离峰的时候。
可他整整等了一个多时辰,师兄还没有回来,这还是第一次。
静渊仙宗虽然不小,可是以萧天翊化神期的修为,来回飞一遍也要不了多久,什么事要办这么久?
雁归开始回想今天在藏书阁听见的闲聊,藏书阁是不禁止聊天的,对修士来说,翻书的细微声音和聊天的声音差不太多,都能听得很清晰,当然,不能在里面大声喧哗。
相熟的弟子见了面总要先扯几句闲篇,雁归回想了半天,也没听说过宗门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望着对面那个应该有人的位置,雁归难得觉出一点不习惯来。
他平时回来,也不是直接就去睡觉,可能修炼,也可能在书房学习,也可能在外边练练法诀。
如今他用不了灵力,从藏书阁回来都直奔书房,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再学一点阵法。
那个秘境之主的阵法书籍有很多,入门、进阶、艰深的阵法都有,他自己的手稿更是复杂到完全看不懂。
雁归以前也只是抱着对待兴趣爱好的态度随意看看随意学学,但如今他灵力被封,师兄送的新阵盘是他最大的倚仗,还是得认真学阵法才行。
师兄的工作是做不完的,常常从早到晚坐在桌子边跟石像一样,一处理就是一整天。
虽然师兄很安静,但师兄本身是一个非常有存在感的人,哪怕什么也不做,也很难忽视他,何况他工作时纸张摩擦、笔尖书写都难免有点窸窣声。
师兄也不是对自己万般苛刻的机器人,也会在工作的时候休息。雁归不用抬眼也知道,师兄的目光一定在他身上,怔怔盯着他出神。
雁归偶尔抬眼,十次能撞上八次师兄的目光。
师兄的目光像温柔的水,哪怕你掉进去,也会将你托起来。
雁归又记住了一个阵法,这些基础阵法不需要什么脑子,也没什么难度,只要死记硬背就行。
就跟乘法口诀表似的,背下来比自己算要省事的多。
后面进阶的阵法就不一样了,进阶阵法往往是基础阵法的变形与组合,又要背明白构成,还要理解走向,更要演算。
阵法和数学的难度相比是只高不低。
雁归作为一个学不明白微积分的普通人,也不追求能成为阵法大能,能借此自保就足矣。
他合上书往后仰倒,靠在柔软的靠背上,长舒一口气。他的桌椅摆放和师兄的相对,他能直接看见师兄的桌子上堆得高高的文件,还有空空的凳子。
雁归的座椅是萧天翊特地买来的,很大一个,结构符合人体工学不说,坐起来还很柔软舒适,好像用的是什么妖兽的皮,里面填充的东西也是稀罕材料,价格不菲,雁归没炼气的时候坐这上面练字练一天屁股都不疼,完全是修真界黑科技。
萧天翊的原则一向如此,师弟吃的用的,绝不能凑合了事。
反观萧天翊自己的凳子,就是随手做的,和这屋子的来源一样,都砍的静渊峰上的树,不仅简陋而且便宜,还折磨屁股。
不过萧天翊是化神期修士,问题不大。
萧天翊需要处理的事宜,基本是在每日例会上由各峰长老给他递的章程,有些重大事项还会集体讨论。
从师兄书桌上的文件高度以及雁归对他工作速度的了解来看,今天萧天翊应该是开完例会就离开了,一份文件也没有批。
雁归凝视着那个空空的凳子,思考着师兄可能的去向。
去了这么久,大概率是离宗了……雁归只能推断出这个,他这时候才恍然发现,其实他对师兄的了解十分贫瘠。
师兄既然单人出行,想必就不是宗门的外交事务而是他个人的私事了。
他不知道师兄在宗外有什么至交好友,也不知道师兄这次要去多久、是为了什么事。
雁归咀嚼不出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到底有些什么成分。
月色茫茫,静渊峰笼罩在一片缥缈的银色月辉里,寂静又寥落。
雁归被环境感染,也品出一点孤单来。
他很自然地想起师兄,师兄在这孤寂的静渊峰上待了这么多年,是否习惯这份寂寞了呢?
雁归出来是来摆弄阵盘的。
记住了阵法,也得上手试试。背好了公式,不真正去做题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
这阵盘功能齐全,设置好阵法和灵石后,还能调节灵力的输出功率以调节威力。
雁归摆弄了几下,很快,阵盘启动了,一簇火苗燃起来,温暖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