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科技车间气氛有点僵。
张叔站在检验台前,把刚下线的首批五百只手环拦了下来,没让一箱封口。
老李听闻,手里拿着报表,从楼上冲下来:“又怎么了?别告诉我你们把机器跑散了。”
张叔拿起一只手环,把表带内侧翻开,指给顾晴空看。
“这里,拉扣缝合偏了。”
顾晴空戴上手套,把手环接过来。
表带加宽后,内侧多了一层软垫。缝线从外面看齐整,拉扣位也能正常扣住。她用指腹压过去,软垫边缘有一段凸起,宽度不到一毫米。
肉眼扫一遍,很容易忽略过去。
张叔把卡尺放上去。
“偏差零点八毫米。单看一只,不影响报警。可长期戴,表带受力点会歪,拉扣反复拉,线会松。姑娘们手腕细,戴着磨,越磨越松。”
老李凑过去看,眉毛拧成了两道小沟:“零点八毫米?老张,你拿放大镜过日子?”
张叔把手环放回检验台:“安全产品就这么过。”
老李:“市面上多少大牌壳缝都能塞纸片,人家照样卖。我们现在头顶十万预售,平台小二电话都快把小林打成客服雕塑了,你在这卡零点八毫米?”
张叔伸手把整箱手环往自己这边拖:“这五百只不能出。”
老李的喉咙被堵了一下,下一秒拍在检验台上。
“不能出?你一句不能出,今天产能少三分之一。”
张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十来万也不能让问题货出门。”
“问题货?”老李捡起一只,拉扣拔开,警报在测试箱里响起来,叫得人头皮发紧。
他赶紧按掉。
“能响,能亮,能定位,表带也没断。你告诉我问题在哪?”
张叔看着他:“在一个月后,一个姑娘拉扣时,线松了。”
老李的火被顶到嗓子眼,把手里的报表卷成一筒敲在台面上。
“一个月后可能松,今天一定死。厂里账面还剩多少你们清不清楚?预售回款压在平台上,保证金可能追加,供应商尾款还欠着。你报废五百只,明天平台问我们为什么不发,拿卡尺给人看吗?”
张叔回敬:“拿出事的手环给人看?”
顾晴空低头看手里的手环。
她差点想把这只零点八毫米偏差的手环供起来。
车间里几个工人停了手,没人敢说话。
其他几处也跟着慢下来,热风从排风扇往外推,吹不散机油和塑料外壳的味儿。
张叔补充说:“昨晚华兴赶工的软垫厚度稳定,但我们这边装配夹具还是按旧尺寸改的。跑前一百只还行,后面机器热了,压脚偏位。”
老李转头:“能调吗?”
“能。换压脚,改夹具,校线。最快三个小时。”
“这五百呢?”
“拆开返工,有损耗。拉扣位拆线后,芳纶带边缘起毛,重新缝会降低强度。我不建议返工。”
老李闭了闭眼,手里的报表筒压得变形。
“也就是说,五百件完工的软垫成品报废。”
张叔没有退:“对。”
老李转向顾晴空:“顾总,现在不是讲漂亮话的时候。五百只先发,后面改。用户收到能用,真有问题我们召回。大厂都这么干。”
顾晴空看着他:“大厂这么干,跟我们没关系。”
老李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你别一句话把事抬这么高。咱们不是做慈善,咱们要活。你接了十万件,今天这五百只就是命。先发,至少能堵住一批催单。”
顾晴空的事业可以破产,产品不能缺德。
她把手环放回去:“按最高质检标准,这批不合格。”
老李的报表筒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报表,捡了两次才拿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多少钱?就这么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