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
在绝对的资本和版权壁垒面前,任何情怀和花里胡哨的营销都是纸老虎。
“通知天启智教那边。”韩策对着身后的助理吩咐,“下周三晚上,把我们的旗舰款学习机开屏广告铺满全网。我倒要看看,没有内容的铁疙瘩,她顾晴空怎么卖得出去。”
助理低头称是,快步退出办公室。
玻璃倒影里,韩策整理了一下袖扣。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韩策的指令在天启集团内部快速流转,而江城这边的雨水已经停了。
顾晴空靠在办公椅上,鼠标慢悠悠地往下划。屏幕上是一份来自云服务商的账单预估表。庞大的本地数据包下载、错题本云端同步、轻量化AI算法的算力开销。
每一个字眼背后,都是一串让普通创业者心惊肉跳的数字。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舒坦。
这钱花得痛快。
门被人敲响。
小林抱着一台轻薄本走进来。
“顾总。”
“音符网的类目负责人发来邮件,想跟咱们开个线上会。”
顾晴空把水杯放下。
“有空,接进来。”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视频窗口。对面的背景是一间光线明亮的玻璃会议室,坐在正中间的男人穿着熨烫服帖的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
“顾总,久仰。我是音符网数码家电类目的高级经理,王峰。”
“我长话短说吧,平台关注到了晴空助学计划。”
“三天后的发布会,我们可以直接为晴空科技切入最高级别的资源池。”
“首页焦点图轮播推荐,加上科技普惠专题活动的首屏坑位。”
这种级别的曝光位,平时都是留给那些跨国大牌或者交了巨额保护费的头部商家的。
王峰看着面色如常的顾晴空,顿了顿继续说道。
“条件很简单。”
“我们需要晴空科技签署一份保底协议。承诺首发当晚,单平台销量突破五万台。并且,第一批货源必须百分之百独家优先供应音符网。”
这对于任何一家新兴品牌来说,都是足以一飞冲天的踏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老李拿着几份报销单走进来。
听到视频里传出的“五万台”三个字,他脚底下一绊,手里的文件夹差点甩出去。
老李走到小林身边,压低了嗓音,算盘珠子在他脑子里疯狂拨动。
三百五十元的硬件成本,五万台,光是压在供应链里的现金就高达一千七百五十万。如果算上人工、运费、还有那要命的服务器开销,两千万都不够打底的,这还没算退货折损。
万一出啥意外,货发不出去了,现金流当场就断。
顾晴空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笔账。
签对赌协议这种事,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功利导向。
为了完成销量去迎合平台?
她做这台机器,是为了细水长流地制造亏损,不是为了给平台打工冲KPI。
“感谢平台的认可。”
“我们可以接受资源位,但无法承诺具体销量。”
“晴空的产品,是给需要的人准备的,不是用来冲数据的。”
视频那头的王峰明显卡壳了。
他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做电商这么多年,商家为了一个二级入口都能抢得头破血流。现在顶级资源喂到嘴边,对方居然因为不愿背销量KPI而直接拒绝。
王峰端起旁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想从顾晴空的脸上找出欲擒故纵的痕迹。
屏幕里的年轻女人只是安静地看着镜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急切。
“顾总,你得明白,平台的流量不是做慈善。没有产出预期,我很难向上面交代。”
“那是王经理内部的管理问题。晴空的产能有限,只能稳扎稳打。如果平台觉得风险太大,这次合作可以暂缓。”
王峰盯着屏幕,沉默了数十秒。
晴空手环之前积攒的社会声量太大,下沉市场的真实需求摆在那里。如果这波流量被竞争对手吃下,对音符网同样是个损失。
“行。”
“保底协议作废。资源位照给。但我希望晴空在备货上,能尽量向我们倾斜。”
顾晴空语气平稳:“王经理,备货倾斜我能给出折中方案。我们优先保障音符网现货库存,但不会不计成本超负荷扩产。极端供不应求时,全渠道均衡分配,不存在独家倾斜。”
视频挂断。
王峰靠在真皮转椅上,扯了扯领口。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助理:“这家公司,要么是真傻,要么所图甚大。”
助理低头在电脑上记录着会议纪要,没有接话。
江城这边。
老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把手里的报销单递给顾晴空。
“顾总,不签对赌是对的。五万台的产能,张叔那边就算把机器踩冒烟也搞不出来。真要签了,咱们得赔死。”
小林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顾总这招太高了。不被资本的流量裹挟,坚守产品的初衷。用最强硬的姿态打破了平台的霸王条款,反而赢得了尊重和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长期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