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没必要梳刘海,也不用戴口罩了,正好今天隐形戴着不舒服,待会就去洗手间抠下来。
袁蔚晚和谢蓝溪一前一后进来,袁蔚晚拿出枪麦,播放了他上回录到的自然音:
蓬松柔和的沙沙声,是微风拂过林间树叶的声音。
二公曲目是之前就敲定好的《Bird》。余荻安思索:这段沙沙声可以放在间奏里,垫在和弦下面,既不刺耳又能增加空间感,音质很纯净,稍微加工就可以使用。
余荻安说:“我的枪麦进水去修了,存储卡忘了拿出来,回头修好了我把音频发群里,那个鸟鸣很精彩,我觉得放在前奏或者尾奏都很抓耳。”
袁蔚晚说:“没关系,时间很充裕,不过接下来好像还有外景要出,我们下次会议就定在下下周?”
余荻安摊手:“我无所谓,你想选哪天都可以,我听你的。”
谢蓝溪说:“以你们为准。”
三个人你来我往地推拉了几番,气氛空前和谐,几个策划编导面面相觑,还以为自己在参加三方和谈。
袁蔚晚笑吟吟道:“其实我第一次听《Bird》是听余老师翻唱的,那个时候你还在四颗心脏做主唱,我当时想,怎么有人唱商这么高。”
余荻安难得谦虚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谢蓝溪说:“余老师的唱商一直很高。”
他冲余荻安微微展颜,如果忽略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眸,一贯俊俏冷漠的脸上浮现的笑容的确称得上温暖又美好。
余荻安颔首:“谢总谬赞。”
袁蔚晚挑起眉毛,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实际上,谢蓝溪99%的时间里都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商务态度,像一张精心粉饰的面具,不会生气,情绪稳定。前段时间,这副面具出现了裂纹,如今又完好无损地戴在他脸上。
还是个浇铸三层楼高的水泥后的强化版,就差召唤个冰灵附魔了。
余荻安八百年也没个正形,现在这个样子,颇有种假正经的滑稽感。
袁蔚晚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垂眸,何时自己才能真正抽身而去呢。
初步聊完舞台设计,余荻安继续补充现场的乐队安排,他就地取材从墙上拿了把吉他抱在怀里,时不时拨两下琴弦举例解说。
谢蓝溪起身,倒了杯放到余荻安面前,余荻安正口干舌燥,准备接过,没想到吉他拨片掉在地上,顾不上喝水,余荻安赶忙弯腰去捡,谢蓝溪眼疾手快,一手护在桌角。
飞快起身时,余荻安的脑袋刚好磕在他手背上。
余荻安摸摸额头,有点赧然:“谢谢。”
“嗯。”
谢蓝溪把杯子推过去,正巧余荻安伸手拿,两只手猝不及防地碰在一起,余荻安甚至感觉,谢蓝溪的手指轻轻碰了他手心一下。电流般的酥麻。
谢蓝溪假装没看见被他触碰的那只手僵硬了一下,嘴角微妙地弯了弯,亲手将纸杯递给他:“余老师,喝水。”
余荻安只好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谢蓝溪今天难得没有穿他那些冷冰冰的正装,短外套是带木纹的做旧柔软面料,显得他整个人英挺而亲切,他握着钢笔,认真听着汇报,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写字时,手背上的青筋轻微凸起。
实在是端方又漂亮的一只手,像手的主人一样,正经得让人觉得产生任何邪念都是一种亵渎。
可是,只有余荻安知道,这只清正不容侵犯的手,是如何卖力而虔诚、极尽讨好之能事,辅以软绵绵的亲吻,让他失神流泪。
“叮铃铃————”
坐在袁蔚晚后面的实习生捂住手机,飞快跑出会议室。
余荻安蓦地回神,顿时心跳如雷,全身血液逆流:正式的开会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在想什么啊......
他羞愧地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谢蓝溪在桌对面投来关切的问候,他手指交叠,更显修长有力,眼神清澈地问道:
“余老师,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余荻安狂摆手:“没事,没事......”
迟迟定不下主歌乐器,策划滑动鼠标,索性找出余荻安乐队翻唱过的《Bird》播放,劲爆的朋克风格的电吉他前奏响起。
袁蔚晚不禁感叹:“bass line编的,啧啧,跟鼓点配合的真好。”
余荻安无比骄傲:“这版编曲是我家吉他手写的,演奏难度很高。”
我家。
谢蓝溪平静道:“如果你们决定沿用这版编曲,乐队演奏不了,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出面把他本人请来。”
余荻安用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熟稔语气,摆手:“不用了,他早不搞音乐了,现在算是和谢总你一个行当,再让他弹吉他估计跟锯木头差不多。”
他忍不住跟着节奏晃动,由衷称赞:“你们敢信吗,他用的这把吉他是我们在二手店里淘的,快十年了,前奏的riff现在听起来还是很新潮。”
高增益失真带来尖锐的撕裂感,极具攻击性,谢蓝溪面无表情:“很吵。”
策划赶忙按了暂停。
袁蔚晚饶有兴致:“你们乐队叫四颗心脏,但是我怎么记得只有三个人啊,你,吉他手程亦杉,还有个鼓手,第四颗心脏是谁?”
第四颗心脏,三年前,在大洋彼岸,余荻安眼睁睁看着它停止了跳动。
余荻安垂下眼睫:“是我们乐队的编外人员。”
袁蔚晚见他神情不对,没再多问。
余光里似乎有光一闪,他敏锐地扭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他问:“刚才外面好像有个人过去,你们看见了吗?”
策划茫然摇头。
无人的角落里,一个中年男子翻看相机,照片上赫然是余荻安的半身照,连他鼻子上的雀斑都清晰可见,他满意地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