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沐池本以为再过一阵,待到宴席尾声,便寻借口告辞回府。却不想她刚咬下一口蜜桃,果肉尚未咽下,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就从座位上走到大殿中央,
卫沐池心头一沉,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那粉衣女子步履款款行至大殿正中,对着高台之上的孝怀帝盈盈跪拜行礼,身姿温婉,声线清甜悦耳:“臣女乃太阴姜氏姜庭之之女姜怜,今日中秋良辰,臣女斗胆,请愿于御前献舞一曲,祈愿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亦贺神武将军凯旋归京!”
姜怜来的恰到好处,说出的话也是无可挑剔。孝怀帝见状也只能回以爽朗笑声,连连说好,可细看之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得了孝怀帝应允,姜怜直起身。
她的目光骤然调转,直直落在卫沐池的身上:“臣女素闻公主殿下精通音律、笛声冠绝四海。不知公主殿下可否赏脸,为陛下和沈将军吹奏一曲《霓裳羽衣曲》,助臣女为大宁祈愿。”
卫沐池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殿中央的姜怜,指尖悄然攥紧手中酒杯,杯壁微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不得不说姜后真是好手段,如若今日她应允下来,堂堂镇国公主屈尊为臣子之女吹笛助兴。那今夜过后,她必定威望尽失,注定会沦为人人可轻辱的棋子,被帝王舍弃。
可若是她当众拒绝,便被冠以心胸狭隘之名。被人诟病德行有亏、难堪大任,今后为官之路只怕无望。从召她去凤梧宫到现在逼她‘助兴’,姜后的目的倒是毫不遮掩。
能爬到这里的都是人精,其中深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一时间,喧嚣热闹的德阳殿,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卫沐池身上,看着她进退两难,等着她自取其辱。
就在这凝滞紧绷的瞬间,席间一道清越温和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僵局。
“陛下万福金安。”
闻言,沈朝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缓缓松开手中紧握的杯盏。
青衣女子从容起身,缓步走入大殿中央,微微欠身行礼:“臣女乃江陵谢氏谢建业之女谢婉,据臣女所知,《霓裳羽衣曲》本为琴笛和鸣之雅乐,并非独奏可成。”
她抬眸从容开口:“臣女不才略懂琴术,愿抚琴相和,不知公主殿下可否屈尊,与臣女琴笛合奏,成全此段雅事?”
虽然不知她有何目的,但谢婉此举,堪称绝妙。既不会让她单独为姜怜伴奏、自降身份,保全了皇室公主的威仪与尊严。又顺应了佳节助兴、祈福祝圣的心意,成全了帝王颜面,增添宴席雅趣。
谢婉此番行为可谓是对自己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完美解决了姜后给她设下的圈套。
卫沐池深深看了谢婉一眼,莞尔一笑道:“早就听闻谢家嫡长女琴艺一绝,今日能与谢小姐合奏乃本宫之幸。”
见此情形,姜怜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将所有情绪咽进肚子里。她僵硬的笑了笑,勉强将话接了下去:“既如此,姜怜在此谢过公主殿下,多谢谢小姐成全。”
谢婉点头示意,上前端坐抚琴,指尖流转悠扬琴音。卫沐池也配合执笛轻吹,笛声空灵悠远,穿云裂石。卫沐池与谢婉配合的天衣无缝,琴笛相辅相成,堪称天籁之音。
而姜怜也应曲而舞,不得不承认,姜怜的舞技一绝。
她的身姿轻盈,每一个动作却充满了力量和情感,大殿之上,姜怜衣袂翻飞,宛若蛱蝶穿梭花间,灵动绝美,摄人心魄,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满殿众人屏息凝神,尽数沉浸在这琴、笛、舞相融的极致雅韵之中,无人出声惊扰。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良久,孝怀帝才率先回过神来,抚掌大笑,连连赞叹:“好好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这舞相比于合德飞燕也毫不相让,甚好。”
他目光落在卫沐池身上,眼底满是真切的宠溺与欣慰,温声开口:“朕的小公主,终究是长大了,才情风骨愈发出众。今日你立此雅功,想要什么赏赐?但凡你所求,父皇今日一概应允。”
卫沐池执笛垂眸,身姿恭谨,无半分贪慕之意:“回父皇,儿臣吹奏此曲并非为了赏赐,儿臣只愿今日所奏能博得父皇开怀、佳节顺遂,便足矣。”
卫沐池看向谢婉,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今日得谢小姐相助,方有此圆满雅乐。正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儿臣早就听过谢小姐的盛名,一直想与谢小姐结交。今日有幸合奏,实属缘分。故此,儿臣斗胆,想替谢小姐向父皇讨一份恩典。”
闻言,孝怀帝笑意更甚,转而看向谢婉:“既然朕的皇儿为你求情讨赏,那朕便遂了她的意。谢家女,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谢婉上前半步,落落大方地屈膝回道:“臣女弹奏此曲也并非为了赏赐。臣女其实也早就听闻公主殿下美誉,心慕已久。今日能与公主殿下合奏已是对臣女最大的恩赐。”
“若陛下恩准,臣女只想求陛下将公主殿下赏给臣女,往后岁岁年年,臣女就可以常伴殿下身侧,日日同殿下探讨乐理。”
此言一出,孝怀帝爽朗开怀的笑声,响彻大殿:“哈哈哈!谢建业啊谢建业,你这女儿脾性真是像你,朕甚是喜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