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习习,一轮弯月挂在树梢,静默不语。
袁蓉出了驿馆,故意瞟了眼四周。
只见,昏黄的灯笼挂在四角楼檐下,映出一小片明亮,影子重重,看不清楚。远处的街上依旧有商贩的吆喝声,那声音许是离的远,显得有些失真。
虽然看不到一个人,但袁蓉知道,恐怕在她踏进这栋驿馆的第一步,今晚的事就应该已经如雪花一般,飞入大夫们的家中,不知多少大夫因此睡不着?
但今晚有谁睡不着,又与她何关?
轻哼一声,袁蓉伸手,侍女急忙送出手臂,方便扶靠。
踏上马车,袁蓉一眼就看到一名男子倚靠在车厢内侧,自斟自饮,好不潇洒。
那男子仅用一根绣着金莲吉祥福瑞纹的发带将头发松松束起,墨色如云的发丝顺着他坚毅的下颚线延申,一直掩没在松散的衣袍下。
“我就猜到你会来。”
袁蓉见到此人并不吃惊,径自走到车厢另一侧坐下后,直接抢过对方手中的酒壶,仰头痛饮一大口后,伸手抹去唇角的酒水,叹道,“啧,还是这么喝酒比较爽!”
男子侧头,一双英气的剑眉飞入云鬓,眼眸乌黑有神,挺鼻薄唇,俊美无俦。
见手中的酒壶被抢走,男子只是瞟了袁蓉一眼,随即拿起一枚牡丹香糕把玩起来。
“若是被周太史丞知道你竟如此豪放性情,也不知作何感想?”
周太史丞是袁蓉的新欢,名唤周行舟,任从五品下阶太史丞之职,虽然官位在昌平城中属于中游,但在看脸的大庸朝,能在朝堂做官,容貌必是不差的。
“正好”,听到男子如此一说,袁蓉抚掌大笑,毫不遮掩道,“我刚看上了松竹君。”
说到这里,袁蓉顿了一下,玩味的看向男子俊美的脸,“你就不好奇,刚才我与松竹君发生了何事?”
“哦?他有这么快?”男子“呵”了一声,挑眉。
袁蓉抽了抽嘴角,无奈。
“那倒不是……只是,你当真就不好奇?那可是你未来的夫人!”
袁蓉看向男子,也就是王子崇袁崇。
她向来都看不懂这个与她年纪相差不大的侄子,此次娶“妻”也是如此。
本来这次娶“妻”之事,他们都已经暗自选好了人,做好了准备,打算借此机会淡出朝堂,徐徐图之,但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此次竟会出现个松竹君。
松竹君的出现,不仅打断了他们的计划,恐怕不少人都没有料到。
在得到消息的那刻,袁蓉虽然吃惊,但看到对手们也愣然的样子,就忍不住高兴。
松竹君的出现,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放了一枚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今晚这一趟,恐怕不少人都想来一探究竟,但又顾忌对手,只能观望。
而自己也就仗着大长公主的名声与不参与朝堂之事,才得以进入。
但是……
一想到刚才见到的松竹君,袁蓉就忍不住感叹,世间竟真有如此俊逸出尘之人,若不是此人是她侄子未来的“新妇”,她都真准备与之共度良宵,尝一尝这仙人之姿的味道。
哪怕是松竹君拒绝,但她安怡大长公主又岂是那么容易死心之人?
神女若是有梦,襄王岂可无心?
“如何?”
袁蓉心中思绪万千,忽闻袁崇一问,心下一愣,随即了然。
“噗嗤”一声,袁蓉笑了,“我当你并不好奇呢!”
“听闻此人才学一流,治国安邦之策更是信手拈来,不知是否如一。”
袁崇并不在乎袁蓉的调笑,将手中暖热的牡丹香糕扔回盘中,拍了拍手,随即取出一壶新酒,摸出两尊酒盏,满上。
“我又不是去考校他的学问,”袁蓉翻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再说了,这个时候那么多眼睛都在观望,你也知道我的名声,要是多待一会儿,恐怕明天就能出传出,我安怡大长公主窥视自己侄子的新妇!”
“哦?我可是听闻某人要另结新欢呢。”
袁崇勾了勾唇,说道。
“……”
看着自己侄子那张英俊的脸,只恨对方长了张嘴!
袁蓉顿了半晌,忽然正色道,“从先王时期,温家就满门忠烈,效忠于我袁氏,如果……”
袁蓉未尽的话语,袁崇也猜到一二,他侧过头,乌黑的眼睛盯着对方,面色看不出喜怒。
“你要我拿我袁氏历代祖宗的基业,赌温家的满门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