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寿王不喜出门,只爱研究修仙论道之术,但其父纪大都督可是掌管着天下兵马的。
他们父子二人,一个管内,一个管外,这手中的权势,不可谓之不盛!
“久闻青云兄之才名,今日得以一见,还是多亏了沐霖兄!”
纪千山拱手一礼,白色的流苏在其耳边轻荡,“在下纪千山,字朔水。”
身着兰草吉祥纹儒袍,耳挂流苏,腰间缠扇,举止风流有度,面容如冠如玉,一双丹凤眼中含笑,端的是玉树临风之相。
“朔水兄谬赞,早就听闻朔水兄文采斐然,一直盼望一见,现得偿所愿,真乃一大幸事!”
温仲卿回礼。
待两人寒暄过后,温仲卿这才看向被称之为“任贤兄”之人。
此人身着一身绣着麒麟天宝纹路的藏色长袍,腰间挂有一把三寸长的宝石小刀,发髻高悬,面容冷峻,剑眉凌厉,星目璀璨,通身气势斐然,英武不凡。
“齐宣甫。”
不待温仲卿细想是哪位世家子,对方依然开口,声音微沉,宛若金石撞击之声。
齐宣甫?东齐公之子?
温仲卿心下一惊,面上不显分毫,从善如流。
“温仲卿。”
东齐公虽是个诸侯,但诸侯与诸侯可不一样。
身为四大诸侯之一,东齐不仅拥有二十万平安军,还有身为诸侯的护卫军五万,如此兵力,除了当年西燕公樊将军的燕云十六骑可以与之媲美之外,现存诸侯,无人能及!
温仲卿心中一番计较,只觉得前途一片艰辛。
“此番酷暑,我等莫要失了菡萏君的美意,不如诸君与我一同移步,共赴雅事,岂不快哉!”
身为此间主人,姜维泽扬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应和。
随着姜维泽挥手,穿着绿衣粉裳的侍女鱼贯而出,她们头簪芙蕖粉,面带鸳鸯红,身若扶柳,摇曳生姿,笑意盈盈的引着众人出了院子。
穿过林荫,远远的就闻到一股荷花的清香,随着山间的风,若隐若无;脚下是青石小路,四周种着不知名的花草与堆叠的怪石,点缀其间,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味;不远处,那潺潺的流水边不仅有羽毛艳丽,鸣声清脆的鸟雀,还有着数十名容貌秀美,穿着的黄衣侍女,她们双手捧着雕花木盒,跪坐在溪水边矮桌旁。
引着温仲卿坐下后,穿着绿衣粉裳侍女将黄衣侍女手中捧着的雕花木盒打开,取出一盘盘形状精致的茶点置于矮桌之上,随后又打开木盒第二层,取出一碗拌着冰沙的果肉,临着温仲卿坐下,素白的手中,一只执碗,一只执勺,轻声细语道。
“夏日苦暑,公子可要食些果碴子?”
红袖添香,文章国华,自有一番姝色。
看着眼前的水果冰沙,温仲卿拱手,谢绝了喂食。
随着坐落完毕,宴会开始了。
“当!当!当!”
三声钟鼓,鸟雀齐飞,有歌者咏序之声,渐渐袭来。
“览百卉,无其华,立修干以凌波,建碧叶于规圆……流风徐转,微波激荡,色夺朝霞,丹辉挥红,何当婀娜华实移,为君含香澡凤池!”
序罢。
一圆碧叶从上游缓缓而下,叶上置枚圆子,伴着微波,轻轻滚动。
溪水潺潺,九曲连环,其间偶有卵石,将水流一分多道,引向诸人。
“啊,停了!”
“是朔水兄!”
随着碧叶停下,与之对应的纪千山笑着站起身,对着众人一礼,随后接过圆子,笑道,“既然如此,朔水便抛砖引玉,献丑了……红蕖菡萏至茂丰,廖履贤达赋清池。自春徂秋见其生,睹其盛来惜其衰。”
一首诗罢,赢得满座喝彩,纪千山含笑一礼,将手中的圆子复置于圆叶之上,顺着水流,任其飘摇。
温仲卿的位置位于纪千山的后一位,此时看着缓缓而下的圆叶,状似叹赏道,“朔水兄当真是才思敏捷,此诗做的又快又妙!”
“既是”,穿着绿衣粉裳的侍女露出一截藕臂,纤纤素手在茶汤上绘出一朵并蒂莲花,奉予温仲卿笑道,“纪都尉可是奴家主人的常客,几乎年年的赏花宴都会前来,不过奴蠢笨,可听不懂什么诗词精妙,反倒喜欢纪都尉的好舞呢!”
“哦?何解?”
“去岁上元之时,那辟邪诛魔的傩舞可是纪都尉所舞,奴不才,不知如何形容,但奴知道,那时几乎整个昌平城里的人都去看了,就连王子崇都心悦于此,听说一连多月都请纪都尉前去王府,因此,还成就了一段佳话呢!”
温仲卿一顿,本想借此打探点情报,没想到却听到了“未婚之妻”的风流韵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见温仲卿神色有异,穿着绿衣粉裳的侍女一脸莫名,不得其意,只好继续沉默做事,不再言语。
一时之间,倒也只剩下流水潺潺与钟鼓鸟鸣之声伴于耳际。
待到日光倾斜之时,一连十几首咏荷之诗被刻进竹简之内,以待后人观赏。
也不知是温仲卿所坐的位置水流湍急,还是当真运气好,一直未见那圆碧叶停留。
抛开诸事不谈,就此喝喝茶,赏赏花,晒晒太阳吹吹风,倒是两辈子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许是见不得温仲卿闲着,那圆碧叶本来都已经快飘过,不知怎的蓦地停了,慢慢悠悠的停靠在温仲卿身前,打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