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跟你咬文嚼字,不跟你争论什么文人气节。他直接把刀子捅进了你最致命的软肋里,还在里面狠狠搅动了两圈。
“你......你血口喷人!”
韩骦樾的声音劈了叉。
他试图往前走,却被脚下的碎瓷片绊了一下,踉跄着稳住身形。那股细密的战栗从他骨头缝里透出来,让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此言差矣,是不是血口喷人,庆钰兄心兄最是清楚。”
温仲卿端起茶汤,抿了一口。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齐宣甫站起身,藏色长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本不想为韩骦樾那个蠢货出头,奈何这里的人唯有他的身份才有资格阻止。
叹了口气,齐宣甫走到韩骦樾身边,单手按住他的肩膀。
韩骦樾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回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齐宣甫向着温仲卿点头示意。
“今日花色正好,莫要被俗事所扰,青云兄此番之事,算是给任贤面子,就此作罢,莫要扰了沐霖兄的一番雅致。”
齐宣甫说着,看向温仲卿的脸上也多了丝笑意。
“过几日,便是青云兄与王子崇大婚,佳期临近,不宜大动肝火。”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东齐公的实力远在南韩公之上,齐宣甫根本不在乎韩骦樾的死活。他此刻站出来,一方面可以缓和气氛,另一方面则可以探一探温家与王子崇之间的真实立场。
温仲卿心下一动,看向齐宣甫。
“任贤兄言之有理。”
温仲卿放下茶盏,置于案几,轻笑出声。
“既然任贤兄如此关心青云婚事,不如等大婚那天,任贤兄多备几份厚,以全任贤兄之心,如何?”
齐宣甫闻言,也是一笑。
“青云兄哪怕不说,任贤也会备上几份厚礼,恭贺青云兄与王子崇喜结连理。”
话到这里,气氛开始缓和,众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别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闲庭信步的走动,而是整齐划一的军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甲片摩擦的金属声尖锐刺耳,直接盖过了山间的鸟鸣。
“怎么回事?”
姜维泽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院门。
一队穿着黑甲的悍卒蛮横地推开别院的木门,大步跨了进来。他们手里按着腰间的刀柄,身上的煞气惊得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逃离了枝头。
带头的人,正是袁崇府上那个圆脸家丞鸿安。
他那张圆脸依旧笑得一团和气,只是在这种场合下,那笑容显得格外阴森。
“哎哟,诸位公子都在呐!这西凤山的景致就是好,难怪我家王妃流连忘返。”
鸿安快步走到温仲卿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崇殿下见王妃久久未归,心里挂念得紧。特意命奴送来一件小玩意儿,给王妃解解闷。”
温仲卿眼皮跳了一下,唇角痛意仿佛还在。
袁崇这疯狗,在玩什么把戏?
他看着鸿安双手捧上来的红木盒子。那盒子不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打开。”
温仲卿稳住心神,声音平静。
鸿安笑眯眯地拨开黄铜锁扣,掀开盒盖。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奇珍异宝。
盒子里没有珠宝,也没有金银。
里面只放着一本沾着血污的账册,和一根切口整齐的断指。那根断指的指节上,还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韩骦樾看到那枚扳指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连带着矮桌一起翻滚在地上。
那枚扳指,是他派去押运军粮的亲信统领的贴身之物。
“崇殿下说了。”
鸿安无视吓到倒地的韩骦樾,笑眯眯地看着温仲卿。
“南边的路不好走,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挡了道。崇殿下就顺手替王妃清理了。这本账册,就当是殿下给王妃添的一点......聘礼。”
温仲卿死死盯着那本带血的账册。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腥甜。
袁崇这疯狗,是截了南韩公的军粮,还把这口黑锅,连同这本能要了韩家命的账册,直接砸进了他温仲卿的怀里。
这哪里是聘礼。
这分明是把他温家,直接推到了南韩公的对立面。
温仲卿抬起头,看着鸿安那张笑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婚,还没结,命就已经被拴在火药桶上了。
那个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