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辆车的车头,正对着袁崇所骑的那匹黑马的侧后方。
距离不到十步。
这个距离,军中制式的木弩足以连人带马一起钉死在地上。
马夫躺在车底的泥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有人向他许诺,只要事成,他在乡下的老娘和弟弟就能拿到五百两安家费。
他死死握住那根牛筋引线。
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往下一拉。
咔哒。
机括触发的脆响在安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马夫闭上眼睛,等待着弩箭破空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利器穿透木板的沉闷声,也没有战马的嘶鸣。
只有头顶的车板里,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机簧倒转声。
吱——咯!
马夫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车底的一块活板突然翻开。
一支儿臂粗的木制短弩,并没有朝前射出,而是笔直地朝下,正对着他的面门。
温仲卿把滑轮反装了。
引线拉动的力量,没有释放弩弦,而是将弩机整个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噗!”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
弩箭自上而下,直接从马夫的右眼眶射入,从后脑透出,死死地将他的脑袋钉在了官道上的干土里。
马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四肢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浓稠的血浆顺着木杆流下,很快在干涸的泥地上洇开一摊暗红。
四周死寂。
赶车的其他下人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从车底流出来的血水。
“出事了!”
“死人了!”
“怎么回事?”
霎时间,赶车的人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
护卫在侧的两名黑甲悍卒见状,立刻上前,抽出腰刀,控制住慌乱的车夫,然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名黑甲悍卒弯腰看了看车底。
这才跑到袁崇身边禀报。
“崇殿下,那马夫触发了藏在车里的机括,自己把自己钉死了。”
袁崇面不改色的点头。
“带下去安葬了吧。”
“喏。”
黑甲悍卒躬身退下。
这时,温仲卿放下手中的书卷,从车厢里走出来。
他踩着脚凳下了车,走到第三辆车旁。
鞋底避开那一摊血迹。
“这太府办事也太不当心。”
温仲卿看着车底那滩血迹,惊异的说着。
“怎么把防盗的机括装在了嫁资车上。这下可好,白搭了一条人命。”
袁崇瞥了一眼飙演技的温仲卿。
“那就厚葬吧。”
“喏。”
两名悍卒应声,随后抬着那马夫的尸体进了树林。
温仲卿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半点不适。
弩箭还插在脑袋上。
那张脸已经变形,仅剩的一只左眼暴突着,死不瞑目。
这点血腥场面,比起前世他给表弟收拾的那些烂摊子,简直差远了。
黑甲悍卒迅速处理号尸体。
车队再次启程。
温仲卿回到车厢里。
这回,他没有再看书,而是把那张大庸朝的旧地舆图重新摊开在案几上。
手指顺着官道一路向北划动。
昌平城外的第一道鬼门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温仲卿的手指停在地舆图上的一个关隘处。
青山关。
这是去往燕北必经的咽喉要道。
青山关则是由孟州郡守郭淮守关。
温仲卿脑子里迅速调取关于这个郭淮的信息。
郭淮,出身寒门,是靠着一路砍人头爬上来的猛将。五年前,曾因克扣军饷被文人们弹劾过,当时事情之大,就连没有入仕的温仲卿都不得不为文官们站台,写了篇赋。
虽然最后由朝中武官们做保,只罚了半年的俸禄,但这文武之结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温仲卿揉了揉眉心。
虽然不是自己干的,但前人之事,自己想推脱都不行。
若是郭淮知晓自己从他的地盘路过,怕是不会那么容易。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开局,真是烂得不能再烂了。
“去请崇殿下上车。”
温仲卿嘱咐小竹。
“啊?”小竹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奴这就去。”
小竹匆匆爬出车厢,向着前方的袁崇喊道。
“崇殿下,崇殿下,公,王妃有请!”
小竹还是不习惯自家公子“嫁人”之事,喊起来,总有一种别扭之感。
袁崇闻言,挑了下眉,随即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递给黑甲悍卒。
马车停下,袁崇踩着脚凳上来。
“有事?”
袁崇在温仲卿旁边坐下,曲起一条腿,侧头看过去。
温仲卿摊开手中的舆图,指了指青山关。
“崇殿下,这条路怕是不好走。”
袁崇抬眸看去,见是孟州郡,“噗嗤”一笑。
“原来是当年那场‘文武’之争,本王听闻,夫人可是写了一首好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