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罢罢,雏凤清声,老夫若是强留,倒显得老夫不识大体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张湉延手里。
“主从一场,这几块碎银子你拿着。此去燕北,山高水长,莫要忘了老夫这口茶喝。”
张湉延没有推辞,后退一步,恭敬的行了大礼,随后将锦袋妥帖地收进怀里。
“如此,借大人吉言,常风告辞!”
一轮红日此时已经彻底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金色的光芒泼洒在大地上,将那支缓缓远行的车队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马车内,温仲卿睁开眼。
“常风兄既然进来了,就别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敲门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到了车厢外。
帘子被掀开,张湉延轻飘飘地钻了进来,他也不客气,径自寻了个空位坐下,塞了一块桃花酥进嘴里。
“青云公子这耳力,倒是灵敏。”
张湉延吃完桃花酥,含笑对着温仲卿,调笑。
“非青云耳力灵敏。”
温仲卿摇了摇头,侧头瞥了一眼袁崇道。
“实在是崇殿下的表情太好猜。”
闻言张湉延看向袁崇,正色道。
“孟州郡那边,这几天正在为银两发愁。”
温仲卿指尖在膝盖上一点,并未问张湉延的消息来源,只道。
“他缺钱?”
“他不仅缺钱,他更缺养兵的钱。”
张湉延眼神冷了下去。
“西漠那边频频来犯,几乎将孟州郡的库银全掏空了。现在昌平城那边的银两根本不够他发军饷,如今家主这一车的银两,恐怕……”
“昌平城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支持这笔军队开支,郭淮只能自己填补这窟窿。”
温仲卿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亮,“此事,乃是一场机遇。”
“青云公子所言,可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
“若是,孟州郡那边不敢明着来,但制造意外,玩儿个借刀杀人呢?”
“此乃上策,若是下策,那可不是借刀,而是自导自演。”
温仲卿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股看透的从容。
“先放出这些‘流民’冲撞车队,抢走银子。等事情闹大了,郭淮再带着城防军姗姗来迟,美其名曰‘平乱’,到时候,银子进了他的腰包,那些‘流民’被他当场格杀,死无对证。至于殿下您......若是‘不小心’死在乱军丛中,也不过是一道发往昌平城的讣告罢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袁崇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原本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冽。他勾起唇角,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好,好一个一举两得的毒计。本王这颗脑袋,在他郭淮眼里,竟然还不如那几箱银子值钱。”
张湉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咱们之前的计划……是否要修改一下。”
“不,照常进行。”
说着,温仲卿指尖在案几上的舆图上轻轻一抹。
“崇殿下,前方五十里,有个叫落马坡的地方,今晚车队就在那儿扎营。”
张湉延一惊,看向案几上的舆图,蹙眉。
“落马坡?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路,地势低洼,乃兵家大忌,若是真的遇到暴乱,咱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兵者,诡道也,真真假假,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不敢轻易动手。”
温仲卿抬起头,那张原本清俊温和的脸上,此时透着一股子算计到极致的狠戾。
“他想要银子,咱们就给他银子,就看他有没有能力啃的动咱们这块硬骨头。”
说着,温仲卿转过头,看向袁崇。
“殿下,您那五百黑甲悍卒,憋了这么久,也该见见血了。”
袁崇闻言,低低的笑了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他坐直身子,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火焰,那是沉寂已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此计,正合本王之意……鸿安。”
车厢外立刻传来鸿安沉稳的回应。
“奴在!”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日落前务必赶到落马坡。”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