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几个字,与纸上鲜红的大印,地落在地上,郭淮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知道,他中计了!
“郭郡守。”
温仲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
“这公文上写着,落马坡流民暴乱,你出兵平叛,可这信使出发的时辰,比流民下山还早了半个时辰呐,真是奇怪!”
温仲卿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莫非,郭郡守能掐会算不成?还是说……”
未尽的话语温仲卿虽然没说,但郭淮又怎会不知是何意?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那两封公文就是催命符,只要这东西送到昌平城,他郭淮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王妃说笑了。”
郭淮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这定是底下之人自作主张,下官绝不知情!下官这就把这群贼寇的尸体带回去,以儆效尤!”
“带回去?”
袁崇突然笑出声,他把玩儿着那把匕首,大步走到郭淮面前。
“本王的人杀了半天,郭大夫一句话就想全部带走?竟有如此好事?”
袁崇弯下腰,匕首的刀背贴着郭淮的侧脸慢慢往下滑,那股冰凉的触感让郭淮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本王听说,孟州大营里,有两千匹上好的陇右战马。”
袁崇凑到郭淮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闲聊,但说出口的话,却让郭淮心中一紧。
“本王此去燕北赴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正缺一些代步的牲口。郭将军觉得,这两千匹马,能不能换你这颗项上人头?”
郭淮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着袁崇。
两千匹战马!
整个孟州郡大营也才三千匹战马,这还是他用来防备西漠的全部家底!
袁崇这一开口,竟直接要挖断他的根!
“崇殿下!这战马乃是军国重器,没有太尉府的文书,下官私自调动,那是死罪啊!”
郭淮心下焦急,但也不忘用三府压人。
袁崇虽是王子,但这礼法也是要遵从的。
虽然袁崇竟然不尊礼法,但这话,还是要说。
闻此,温仲卿慢悠悠地接了话茬。
“死罪也分早晚。调动战马,太尉府日后会找你麻烦,可若不应,这谋害宗室之最,怕是今晚就下来了。”
早死还是晚死?
恐怕是个人都能想明白。
温仲卿看着郭淮那张惨白的脸,字字句句砸在郭淮的软肋上。
“郭郡守若不快些决断,郡守夫人那病,恐怕是等不及了。”
在听到“夫人”两个字时,郭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死死盯着温仲卿,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筹码都没留下。
这两千匹马交出去,他就是袁崇与温仲卿两人案板上的鱼肉,以后只能任凭这两人捏圆搓扁。
“好,当真是好的很!......这马,下官......给!”
郭淮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瘫软在地。
“口说无凭。”
温仲卿招了招手,鸿安立刻会意,取出一卷写好的缣帛,递到郭淮面前。
郭淮看着眼前已经写好的文书,心胸一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郭淮擦过嘴边的血迹,颤着手接过笔,哆嗦着在缣帛上签下字。
把纸递给温仲卿的时候,郭淮的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温仲卿接过缣帛,看了一眼,随后递给鸿安,示意收好。
“郭郡守是个痛快人。这落马坡的残局,就劳烦将军收拾了。”
郭淮狠狠地看了一眼温仲卿,冷哼一声冷,连句客套话都没敢说,翻身上马。
“留几个人打扫,其余人,撤!”
几乎是咬着牙吼出这几字,郭淮也不顾礼仪,直接走人。
五千城防军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谷口彻底安静下来,张湉延这才摇着羽扇走到温仲卿身侧。
“青云公子这手敲山震虎,当真是绝妙。有了这两千匹战马,咱们到了燕北,就能立刻拉起一支骑兵。”
袁崇把匕首收回刀鞘,嗤笑一声。
“就这么放他走,便宜他了。若按本王的脾气,刚才就该一刀劈了他。”
“杀他容易,善后难。”
温仲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郭淮虽然贪婪,但他手底下那五万孟州郡守军是实打实的。若是他死在这儿,孟州郡必然大乱。到时候西漠趁虚而入,咱们就是大庸的罪人。更何况......”
温仲卿冷笑一声。
“留着郭淮,就是留着一堵墙。之后的人要想过来,还得先过了郭淮这一关。郭淮现在虽恨咱们入骨,但为了保住他私调战马的秘密,他只能捏着鼻子替咱们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