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
“从孟州郡的情况来看,他懂排兵布阵,也敢下狠手,哪怕是漠北频频来犯,也能将其挡在关外,民生一项虽然薄弱,导致百姓流离失所,但总体而言,无功无过。”
袁崇说完,看向若有所思的温仲卿,继续说道。
“但,郭淮此人做事莽撞,为了区区二十车银子,就敢把全家老小的命押上赌桌,这叫赌徒。而一个赌徒,也是兵家大忌。”
温仲卿听完,轻笑了一声。
“不过,有些事情,杀才才好办。”
他倒了杯热茶,推到袁崇手边。
“咱们去燕北,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四处漏风的破筛子,到处都是眼线和探子。而咱们过去,需要的可不是去实行仁政,我们需要的,是一把足够锋利、又极度渴望见血的刀。”
张湉延放下羽扇,坐直了身子。
“青云公子的意思是,要把郭淮收归己用?他可是差点杀了咱们,青云公子就不怕他反咬一口?”
温仲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他现在不敢咬,他私调战马的把柄还在我们手上,更何况孟州郡的情况,恐怕已经让他殚精竭虑,无法再来一次上次的事。”
“夫人这是心疼这些百姓。”
袁崇把玩儿着匕首,看向温仲卿的眼睛。
对于温仲卿,他仿佛什么都能看透,却又静静的陪他一起。
“夫人总是如此口是心非。”
袁崇并没有想要听到温仲卿的回答,他将匕首放回腰间,对车外喊了一句。
“鸿安。”
马车外,鸿安正带着人艰难地把最后一波流民踹开,听到袁崇的话,他赶紧跑了过来。
“奴在。”
“传令下去,改道。”
温仲卿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去孟州郡主城,昊阳城。”
这话一出,鸿安愣了片刻,他下意识的想看袁崇的脸色,又想到袁崇既然没拒绝,那就是同意。
“喏。”
躬身领命。
鸿安将事情通知了车队,众人这才浩浩荡荡的向昊阳城而去。
“青云公子准备救这群百姓?”
张湉延将茶杯放下,继续摇动手中的羽扇。
“对。”
温仲卿把茶盏放回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这孟州郡的事,既然见到了,如若不管,我心难安。更何况……常风兄还要去昊阳城治人。”
张湉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温仲卿这是连他自己都算了进去。
“不愧是青云公子。途有饿殍遍野,不顾岂能安心,常风恰好也略通岐黄之术,正好治一治这孟州郡的顽疾。”
“有了孟州郡,届时也可以与燕北守望相助。”
温仲卿笑着,给张湉延添了茶水。
袁崇勾了勾唇,笑了一声。
“所以这刀还要不要了?”
温仲卿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要刀和救人,冲突么?”
说着,温仲卿抬手,取出一枚茶点,细细的咬了一口,那股香甜的滋味,溢满口腔。
“只要咱们能把孟州郡的事解决了,到时候那郭淮恐怕会心甘情愿的做我们手中的刀。既能有把趁手的刀,又能救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车队在岔路口转了个弯,沉重的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朝着昊阳城的方向驶去。
风渐渐大了起来,把天空扯出一片阴沉的暗灰色。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的昊阳城。
郡守府的后院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药味。
邓谦穿着青色布衣,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
走到偏处亭子时,邓谦停了下来,他不着痕迹的四处打量了半秒,从亭子在的一朵海棠花树下取出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看墨迹,分明是用左手写的。
“鱼已改道,速斩。”
邓谦的手猛地一哆嗦,碗里的褐色药汁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
思考了片刻,邓谦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几圈。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回廊,走到前院的议事厅。
老天爷这盘棋......怕是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