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叩谢崇殿下的大恩。”
袁崇勾起唇笑了一下。
“郭大夫应该谢过本王的夫人。”
郭淮愣了片刻,意识到袁崇的意思,他抬起头,看向一旁边正在喝茶的温仲卿,再一次低下了头。
“下官,叩谢青云公子!”
这一次,他没有叫王妃,而是叫了青云公子。
温仲卿依旧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连挪都没挪一下。
“郭大夫客气了,既然病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温仲卿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请。”
郭淮站起身,做了个手势。他的背脊似乎比刚才弯了些,但整个人却透出一种死里逃生后的疲惫与清醒。
众人穿过回廊,来到前院的议事厅。
刚踏进门槛,温仲卿就注意到厅内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看似像个书生。
邓谦看到郭淮领着温仲卿和袁崇走进来,低下头,眼睛暗了暗。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疼,那是刚才生吞纸条划伤的痕迹。
鱼改道了,不但没死,还大摇大摆地游进了郡守府!
落马坡到底发生了什么?
邓谦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却半点不显,赶紧迎上前,弯腰作揖。
“下官孟州郡长史邓谦,见过崇殿下,见过王妃。”
袁崇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往案几上一搭,手里的匕首“当”的一声扎在桌面上。
邓谦的呼吸滞了半秒,赶紧退到一侧。
温仲卿在袁崇下首的位置坐定,目光在邓谦身上转了一圈。
“邓长史,这孟州城外,流民遍地,城内商铺十室九空,这郡守府的账面上,还有多少存粮?”
温仲卿一开口,没问落马坡,没问接风洗尘,直接切中了孟州郡的死穴。
邓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郭淮。
郭淮坐在对面,脸色铁青,没吭声。
邓谦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回王妃的话,孟州郡本就贫瘠,这两年北边的胡人频频南下打草谷,春耕全毁了,朝廷的赈灾粮......”
邓谦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朝廷的赈灾粮,层层盘剥下来,到了孟州郡,只剩下三千石陈化粮,别说安置城外的流民,就连城防军这个月的口粮,都快揭不开锅了。”
“所以,郭大夫就纵容手下,去干些没本钱的买卖?”
温仲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舒缓。
郭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抬头想反驳,但接触到袁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邓谦心里咯噔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郭淮和温仲卿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他不知道的交易。
“王妃明鉴。”
邓谦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郭淮前面。
“郭大人也是为了这孟州郡的五万守军,若是军中无粮,哗变只在旦夕之间,到时候胡人铁骑踏破城门,孟州百姓才是真的生灵涂炭。”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温仲卿笑了。
“邓长史当真是好口才,不过,崇殿下与青云今天前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
温仲卿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安置流民,需要粮,修缮城防,需要料,安抚军心,需要饷,说到底,缺的不是忠心,是钱。”
大厅里安静下来。
郭淮苦笑了一声。
“王妃说得轻巧,这银子又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孟州郡这地界,连耗子路过都得留两把米,去哪儿弄钱?”
温仲卿笑了一声,侧头看向袁崇,挑了挑眉。
虽并未开口,袁崇依然懂温仲卿的意思。
“不知,诸君对比有何良策?”
袁崇开口,下位坐着的郭淮与邓谦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张湉延则垂眸思忖。
“若按青云兄之前所言之计,时间太长,孟州郡根本等不及那么久。”
张湉延知道这是温仲卿给他出的题,他不仅没有意兴阑珊,反而兴致勃勃,迎难而上。
“不若,谕各处商号量力捐资,襄举公事。凡乐捐者,提名勒碑,旌扬义举。不知可否?”
“自古商人重利,此计在于攻心,商人与百姓之间皆可得利,此计甚秒!”
郭淮虽没有大智慧,但多年上位经验还是让他对比驾轻就熟,对于张湉延此计,他细细思量片刻,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呼。
“此计虽好,但却忘了此地商户因战乱之事,十室九空,有能力的商户早已搬离此地,留下的商户财力显然不足。此计,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温仲卿这话一出,像是一盆水,浇灭了郭淮的欣喜。
“这……”
郭淮沉默片刻,咬了咬牙,破釜沉舟道。
“哪怕是饮鸩止渴,此计也必须去做!”
温仲卿笑了笑,他看了眼张湉延依旧皱紧的眉头,轻声开口。
“青云倒有一计,不知郭郡守可敢?”
郭淮一顿,下意识觉得不好,但心中却忍不住的好奇。
“不知何计?”
“有些东西,天上掉不下来,地下未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