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湉延指着那个红圈,语气少见的凝重。
“若是常风没记错,这地方沟壑纵横,土地干涸,早些年还是流放之地,听说死了不少人,那地方可是一步一枯冢,荒凉的很呐。”
“既然这样,那截杀我们的人自然也想不到我们会往死人堆里扎,兵行险招,才能出其不意。”
温仲卿转头看着袁崇。
“殿下怕鬼吗?”
袁崇嗤笑一声,把剑往地上一杵,剑刃磕在青砖上砸出火星。
“活人本王都杀得,几具死人的枯骨算什么东西。”
温仲卿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待命的鸿安。
“传令下去,受伤的人用烈酒洗创口,敷上金疮药,今晚休息,等天一亮,车队立刻拔营,转道。”
“喏。”
鸿安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迈入夜色中。
不过多久,天光微亮。
昨夜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被呼啸的北风吹散了不少,但地上凝结的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依然在提醒众人昨夜的惨烈。
黑甲悍卒的动作极快,半个时辰内,营地清理得干干净净。
马车车轮碾过挂着白霜的枯草,重新上路。
温仲卿靠在车厢里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张湉延坐在对面,用小泥炉煮着茶,水沸腾的咕噜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云兄,其实你改道,不仅仅是为了避开伏击吧。”
张湉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浓茶,推到温仲卿手边。
温仲卿睁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总算把四肢百骸里的寒气驱散了些。
“哦,常风兄以为如何?”
“燕北向来荒凉,人口稀少,所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地步,”
张湉延摇了摇羽扇,继续说道。
“流放之地虽然荒凉,但人口也颇为乐观,若是吸收了这笔人口,也能增加燕北的人口,多开垦几亩荒地。”
“常风兄此言甚是。”
温仲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粗糙的纹理,对着张湉延一笑。
想要发展燕北,不仅需要金钱,更需要人口。
前期,他们要安顿流民、打造御寒的物资、招兵买马修缮城防,需要有足够的银钱与人口。
银钱已经有了,就缺人口。
现在,燕北的严冬快要来了,他们需要尽快赶往燕北,做好过冬的准备。
与其与那群贼人相互厮杀算计,不如避其锋芒,尽快赶到燕北。
车队在官道上行进了整整大半日。
越往北走,周遭的地貌就越发诡异。
原本还能看见几株枯黄的野草,到了这里,地表完全被大片大片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取代。
那些岩石的形状千奇百怪,像是一根根从地底刺出来的巨大骨头,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风穿过这些岩石缝隙,发出类似于女人呜咽的尖锐怪声。
就在这时,前方的车队猛地停住了。
拉车的马匹变得极度焦躁,不停地打着响鼻,前蹄用力刨着地面上硬邦邦的泥土。
袁崇骑着马退到车窗边,抬起马鞭敲了敲窗棂,言语含笑。
“夫人,出来看看,你选的这条道,还挺热闹。”
温仲卿挑开帘子,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张湉延紧随其后,刚一落地,他就皱紧了眉头,把羽扇横在胸前,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前方的乱石堆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疑似流民,但他们身上佩戴着枪棍,却又不像是流民,反而像是流寇。
张湉延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其中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脖颈上。
伤口极细。
没有皮肉外翻的狰狞,只有一道环绕脖颈的暗红色血线。如果不是死者的脑袋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歪斜角度,几乎看不出致命伤在哪里。
这不是刀剑砍出来的。
这是被某种极其锋利且坚韧的极细丝线,在极短的时间内直接勒断了喉管。
“这不像是普通的拼杀,更像是一人,用了一柄极细的剑或者是丝线,让他们一击毙命。”
袁崇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响声,他走到尸体中间,一脚踢开地上长棍,环顾四周,下了定论。
“杀他们的人手法干净利落,这十几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全交代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