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前,某丫头挖上一勺捧在手里纯天然无添加的冰激凌塞进嘴里,满足地吧嗒吧嗒嘴,朝前来给四阿哥送画作的郎世宁做起了人文科普,“你知道你和达·芬奇的差距在哪里么?知道为什么你的成就没有超越他么......”
“这是为什么呢?”郎世宁对她将要发表的“高见”充满了兴致,耸着肩膀,一副大写的Why。
“唔......因为你们之间缺了一个蛋的交流!达·芬奇小时候画蛋无数,后来才有了《Mona Lisa》,所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旁边那只大白鹅刚下了个蛋,如果能借来......”她一脸坏笑挂在脸上,挑挑眉毛用手里的勺子往溪水边的草丛里一指,“上帝保佑你画出一位东方蒙娜丽莎,流芳百世!嘿嘿嘿!”
也不知道是哪位老祖宗发明了包藏祸心这个词儿,现在看来应该改成包藏吃心!某天她叼着馒头从溪水边路过,发现草丛里有一只个头瞧上去比她拳头还大的蛋时,手里的馒头它突然就不香了......
趁着没有其他太监宫女和她来抢,火速跳到草丛里准备去偷蛋。没想到还没等她伸手,从草丛掩盖的溪水里扑楞着飞出一只白天鹅,扯着脖子追着她屁股后面嘎嘎直叫唤,就这样,她一路喊着救命,一路跑进林子里,不时大声叫着:“姑奶奶我游戏跑毒也没这么卖命啊喂!”
从那之后她决定要让那只大白天鹅付出断子绝孙的代价!
有心人天不负,好好的国际友人被她成功忽悠偷到了鹅蛋......偷蛋的过程都是相似的,结局总也是相似的,郎世宁被白天鹅追着屁股开始了一轮抢蛋争夺赛......
提得起画笔打不过白天鹅的郎世宁举着手里的画轴子和鹅蛋,高声大喊:“上帝保佑!”引来了几个莲花馆里当差的太监,于是1V1单挑最强英雄战略格局变成1VN模拟对方挂机王者峡谷战。最惨的是郎世宁还是被白天鹅的集中输出赶进了水里,算是被白天鹅拿下了一血。某丫头见势不妙,跑到树后偷偷在线挂机观战......
唉!奈何几个太监没有装备,也没有技能,被对方猛烈的物理攻击下他们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儿,气得太监们直想连麦开骂。来来回回几个回合,郎世宁才从水里爬了出来,某丫头见战况有了转机,探出了身子准备趁乱把那颗鹅蛋顺手牵羊,没想到外挂从天而降,击中了白天鹅。
当随着四阿哥一声气沉丹田的命令跳脱出口时,上一秒跟白天鹅殊死搏斗如弱鸡的太监们,此时一个个撸袖子甩辫子,立刻有了彪形大汉的气势......把树后面的某丫头拖出来,摁倒在四阿哥脚下......
除了惯有的台词,似乎她也想不出在这种情境下该说什么其他的内容,只能大叫着“冤枉”。
一进屋四阿哥弘历还没来得及落座,就先打发太监们将乌拉思春丢弃在门外,不许她进屋。吩咐高徽玉给郎世宁上了茶水,因为没有合适衣服作为替换,郎世宁只好将就着湿了一半的衣裳勉强挂在身上,虽然失仪,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原因在谁。
之前约了郎世宁来莲花馆送画,好巧不巧自己不在时让某个捣蛋丫头代替他“热情”接待了郎世宁。四阿哥微微一笑,虚抬了抬手邀郎世宁落座,致歉道:“郎画师受惊了,先饮口茶水稳稳神儿,奴才们有怠慢之处,还请郎画师见谅。”
打康熙朝就为这个家族画影留念,再大的文化差异郎世宁还是懂得客套的套路该怎么样应对。顺着四阿哥的话谦逊一番,把鹅蛋举在手上,“无妨,臣还要感谢您的奴才给臣的建议。”
四阿哥被他勾起了兴致,“害你落入水里,郎画师还要感谢她?”
郎世宁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鹅蛋朝向阳光,说道:“画画就像这个蛋,看上去最简单,但是深藏很多的奥妙。我们国家的绘画里,在不同的光源下就会有不同的明暗交替,越复杂的物体明暗线条就越清晰。可是蛋不一样,须用极细微的灰度层次去构建光滑曲面,所以绘制起来是很考验画师的洞察力的。”
听了此段论解,曾经跟在圣祖爷身边时也学习过西洋透视画的几个论点,经过郎世宁的实物展示似乎充满了道理。那丫头竟然误打误撞出了个“大道至简”,有些怀疑经史子集那一本本比她脸皮还厚的纸张装订出来流传后世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唤着门外看押的太监把某丫头带了进来,左看右看跪在地上蜷成一团的人怎么也不像跟绘画挂上勾的,重新耐着性子丢给她一次机会,“爷先不管你是存了什么猫腻儿心思,郎画师说你晓绘画之道,爷就网开一面,要是你今天能画得出来像样的画作,那爷就替郎画师免了你的欺辱之罪,要是画不出来......”
停顿的语气让跪在他面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丫头缓缓把自己抱成球状,随时等着四阿哥一声令下,准备滚出他的视线。
他斜挑起唇角,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画不出来就替辛者库的奴才们去饲养圆明园里的珍禽。”
摆明了是要看她笑话,然后再惩罚她,低着头使劲儿翻了个白眼儿,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迎难而上。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四阿哥平时读书写字的书桌旁,从文竹嵌玉瓜蝶的文具匣子里选了一枝看起来比较容易操作的黑漆管狼毫毛笔,拿牙雕的镇纸铺平了一张熟宣,皱着眉头摆起酸腐文人架势。
不到一炷香时间,集合自己全身的艺术细菌,努力勉强完成了一幅画作。说起来别人的“作”是作品,她的“作”那完全是作妖,恨不能把头埋进土里与世长辞。双手颤颤巍巍把画呈给四阿哥,本来还在和郎世宁闲谈的四阿哥瞬间愣住,扶着额头绝望的闭上眼睛,朝郎世宁招了招手,郎世宁凑身上前,他先是一愣,然后大笑着道:“哈哈哈哈......这是......八......八骏图?”
“乌拉·思春——”四阿哥沉闷的声音里有那么几丝咬牙切齿的感觉,从他那只捂着脸的手指缝绕进她的耳朵里。
“四......四阿哥,听听........听我解释!这个叫......叫卡通画啦。”她深信艺术是不分时代的,就拿她的这幅卡通版的八骏图来说,那好说歹说也是当年网络流行版......
“除了八个脑袋长着两只眼珠子,你管这似驴像骡的几笔墨水叫八骏图?好......甚好......”显然四阿哥如果不是年轻体健,恐怕早就一口老血喷在她脸上。
传说周穆王当年驭八龙之骏,从古至今八骏神马存在过诗人的抒情里,后世学者的仰慕中,可是清奇画风还是头一遭如此独树一帜......也许有时候知音之所以难觅,往往根本的原因还是曲高必和寡,能把达·芬奇视为爱豆的人总能在普通的人世间找到不一样的烟火。
郎世宁接过那幅八驴图......不对......八骏图仔细端详起来,越瞧越觉得有趣,画风跑偏不止一点点,潜藏在骨子里那点西方人该有的幽默感像是被她的画挖掘出来,竟然有点点赞赏地对她说:“画除了可以记载物体的样子,也可以像这幅画一样......呃......一样逗人开心,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哦吼!古有伯牙摔琴谢知音,可惜她没有琴,只能在心里大喊一声“老铁,礼物刷起来!”
对于始终理解不了郎世宁作为宫廷御用画师的,又学贯中西的中高端人设,居然能跟没任何涵养的丫头达成艺术共识的四阿哥,为了免得这幅“八驴图”留在莲花馆碍眼,污染他多年来的集名家大成的书画典藏,干脆把“八驴图”和那丫头用过的笔打包送给了郎世宁......
眼睁睁看着郎世宁堂而皇之把她计划了好久的鹅蛋一起带走,除了抖动着嘴唇小声落泪,还有的就是送走郎世宁后,四阿哥弘历无情的嘲笑......
“哼......你是被你自己的画丑哭了么?晚了!用不了三天整个如意馆的画师和学徒都会见识到你的大作!”
“呜呜呜......我的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