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贵妃作为宫里仅次于皇后位分的妃子,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掌握了第一手的消息。打发冯和继续留意畅春园和九州清晏的动向,立直的身子再次靠在云蝠纹迎手上,依然挥动着扇子,仿佛是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跟身旁的嬷嬷说......
“依兰香......做帐中香,原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未来的日子里侧福晋高徽玉一副“来呀,快活啊”的骚操作,终于是在熹贵妃“行政警告”中结束了“营业”。某丫头在值夜的时候,再没听见过猫儿蹲在窗台上嚎春。
她的时间坐标都形成在了舒兰孕肚上,得空便要跑去同肚子里的胎儿说个没完。舒兰笑话她,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养的小玩意儿。偶尔拿着自己画的简笔卡通画跑去炫耀,进门儿就被舒兰拘谨的样子劝退,手里的画纸藏到背后,对着暖阁里端坐着品茶的人乖乖行礼,“呃......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品茶的人吹着茶碗里的浮沫,宝蓝色缂丝竹纹便袍在秋天的气息里,存在着一丢丢清新中夹杂着深沉,那感觉就像茶水滑过他的喉咙后,再朝她扔来的嘲讽般清醒不轻佻,“怪不得整日找不到你人影儿,空儿了都到这来撒欢儿来了?”
谁愿意每天对着自己的老板和老板的情人呢?
至少她不愿意......
悄悄把手里的画纸攒成一个纸球,猛往衣裳袖子里塞,防止被某阿哥拿去当做人身攻击她的新笑柄。今天她想好了要讲的童话故事吞回到肚子里,现实情况告诉她打工人的加班时间又到了......
“没......没有......”其实她很想说她没空儿,四阿哥丢下茶碗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还是把对威胁自己生命安全的内容咽了回去。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炸糖糕,轻声细语地告诉舒兰吃完了要记得喝热水,还伸手为舒兰绕去耳鬓的碎发,让人看上去有些恩爱夫妻举案齐眉的错觉。某丫头也微微有些怔忡,将近半年的时间,用一只手数也知道四阿哥来看过舒兰几次,那几次中也不过是一两次用过晚膳,其余的时间最长的就是喝完了两盏舒兰亲手替他泡过的贡尖儿。
“这种茶滋味甘醇甜爽,久置不变其味,若是四阿哥......多待些时辰也不会败了茶兴......”舒兰捧着凉凉的茶杯,痴痴地盯着被滚水浸泡过的茶,已是肥厚润亮,可惜品尝的人永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愿把目光多停留一晌,用来做为对她的宽慰之情。
莫名对舒兰先前的生活有些委屈,四阿哥的渣男丈夫人设似乎在脑海里越来越立体,甚至她都开始考虑替舒兰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正义感爆棚的结果有可能是被对方吊打,尤其对方和自己的输出值分别处于正负两极的时候......
上天可能不会真的扔下馅饼砸中某个人,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乌拉·思春一样,在其他宫女讨论哪种粉色更衬肤色而向她征求意见:“春丫头你说,是我手里这杨妃粉好看还是红粉好?”
而她回答的却是:“米粉、肠粉、酸辣粉......”
是了,上天就是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对食物感兴趣,除了四阿哥身边混吃等死的那个人。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晌午,某丫头终于和那个隔着肚皮的对线“网友”奔现了!响亮的啼哭倒是听起来是个无比健壮的男孩子,就是浑身皱皱巴巴的样子总有些让人接受不了。
她跟在四阿哥身后踮着脚丫子偷偷看过,然后趁众人都围着孩子有说有笑,悄悄趴在产后虚脱的舒兰床边,黏腻的汗液把额头鬓边的碎发紧紧黏在皮肤上,黏在眼角上......这次四阿哥没有再同她温柔缱绻着整理她的发丝......
“辛苦了......”某丫头紧紧握住舒兰的手,把堵在心里的话告诉她,声音很轻很轻,想要把她哄睡着似的。
“只要......只要孩子平安落草,我就都知足了......”舒兰努力朝她微笑着,虚脱的身体仿若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重的眼皮一点一点遮盖住她初为人母此刻眼神里的喜悦。
“别睡!你还没看一眼你儿子呢!他......他......好丑的!舒兰你醒醒!”没有五花八门的仪器监测,没有营养液输入血管,也没有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大夫来查问,某丫头觉得心里没有底。能做的就是让舒兰清醒着,让她不要在不知不觉中把灵魂飘往另一个世界。
“......”滚烫黏腻的手脱了力气,从某丫头手里滑落。
“哇”的一声害怕到痛哭流涕,边喊着“大夫”边摇晃着舒兰的身体,最后被人左右拽着两只胳膊拖出的时候,左脚的鞋子刚好被门槛卡掉,她就只好左脚站在右脚鞋面上,焦急等待着太医院妇科太医们的奋力抢救......
好在上天的恩赐不仅给了舒兰一个儿子,还网开一面留住了她的性命,这样她有机会看着某丫头口中的“丑儿子”变好看。
熹贵妃似乎对舒兰头胎就生下儿子的事儿非常高兴,人没亲自到,补品和值钱的物什儿送的很是多。玉录黛从不拘束身份谁高谁低,头着舒兰身子将养着的前几日都会去房里瞧瞧她,见着渐渐粉雕玉琢般的孩子欢喜着逗弄他一番。
“这孩子可爱得紧,我总忍不住想来你这和他亲近。过完了洗三这孩子越发细嫩,水磨的豆腐也比不过他呢......”玉录黛说着低头冲着乳母嬷嬷怀里的襁褓温柔一笑,眼里脸上都是喜欢。
怀中的小人儿紧紧闭着眼睛,肌肤触手温软,小粉唇上还留着口涎的痕迹,身旁的教养嬷嬷孙刘氏道:“大福晋自个儿怀着孕,喜欢亲近孩子那是常情。咱们这位小阿哥别提多让人省心,哭闹是不多见,吃奶时卯足了劲儿,睡得也多,保准将来是个顶天立地的巴图鲁!”
围在舒兰和小阿哥身边的乳母嬷嬷、保姆嬷嬷、妈妈里一波接着一波,搞得某丫头头晕眼花,年龄段从十七八岁到四五十岁等等不一,人名和长相常常对不上号,应卯的奶口还不一定是上次见过的。舒兰告诉她□□府里畜着至少三四十名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妇人,不仅体貌端庄,而且还必须是生养过三个孩子的才可以坐季待召。
最让人羡慕的可能还是这些乳母们的工资待遇,每月不仅可以拿到二两白银,还有专属的营养工作餐,肘子鸭子流水一样伺候在她们的饭桌上......
“......如此压榨底层人民,她们自己的孩子又该上哪找奶吃去!”她像是又被封建地主家的压迫给挑起了战斗的欲望,抿着嘴唇郑重其事地用力捏紧拳头。
“前朝的规矩都这样儿,都是定好了的。咱们屋里叫进来的几个乳母我瞧着都是端庄持重的,熹贵妃亲自挑选,祖上也都是正儿八经,好人家姑娘出身。我去求了贵妃主子,念在这是四爷长子,给乳母仆妇们多些工钱,有好的吃食让她们带出宫去,多少也补贴给她们的孩子们。”舒兰逗着悠车里的儿子,肉嘟嘟的小手在眼前抓来抓去。悠车是娘家人特意从福寿双全之家寻来的旧物,一来避免了新做的油漆味儿重,二来寓意孩子可以接了这份福气健康长大。
某丫头把下巴趴在悠车旁边,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堂之上的主人正吃着乳母的奶水长大,高堂之下的贫民之家的孩子却勉强用一碗米汤糊口。
将穷人的骨血榨成脂膏,去浇灌富贵的根苗,将来还要让根苗长大后,继续跪拜祖宗牌位上的仁爱之心,传颂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