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手指捻住纸片的一角,低沉的声音顿了一顿,接着意味深长地念出了她选出的名字:“是......璜字......”
后来“永璜”这个名字就被刻在爱新觉罗家的族谱玉牒上,宗人府的人打死也想不出来,没有经过什么技术含量的文化学术论证,小皇孙的名字竟然会是乾西二所里的某丫头抓阄抓来的!
当然,这个秘密算是成为了最无聊的一桩皇家秘辛......
感叹别人初为人父都是饱含喜悦之情,四阿哥看起来怎么都觉得显得波澜不惊了些,她不由得在心里鄙视了他一把。脸上的笑容还是咧到了不至于得罪人的样子,觉得在这么重要的一刻,很难不让孩子的母亲刷一刷存在感,“呃......一听就是个好名字,舒兰格格肯定也会喜欢的!”她咬了咬嘴唇,觉得应该趁热打铁,重新树立舒兰在四阿哥心里的位置,“不如四爷您亲自告诉她?备下几样儿她爱吃的点心,喝一杯她亲手沏的好茶,听着她唱摇篮曲伴着小阿哥咿呀学语,好温馨的噻!”
听从她略带激昂的描绘,他眼前浮现了一幕让自己不曾体会过的画面,唱着摇篮曲的人不是富察·舒兰恹缠柔弱,幻想的女子该是手中摇着拨浪鼓,口中装腔般讲着不曾听闻过的童话故事,咬上几口点心,嚼碎了噎在喉咙里和那引人入胜的故事融为一体......
甚至,此刻他觉得那张嘴角沾满糕饼渣的脸迫切地转向自己,招手讨要他手中的茶水......
“四爷......四爷......呃.....”对莫名其妙盯着她入神了似的四阿哥,某丫头张开手爪子在他脸前来回晃动,连连唤了好几声也不见他有丝毫反应,深呼吸气沉丹田大喝:“四阿哥!”
猛地被眼前的那张脸嘴角没了点心渣的丫头吓了一跳,发觉自己失神,忙侧身咳嗽了两声掩饰,好像自己刚才心中所想在那双盯着自己直瞧的眼睛里赤览无余,天大的秘密被她看透了似的。
“咳!臭丫头别拿你那脸痘怼在爷的眼巴前儿。难为你替主子想在前头一回,只知道动嘴皮子,还不快去小膳房吩咐厨子做几样儿舒兰爱吃的点心,没章没谱的......”微微攥成拳头搁在唇上的食指轻轻蹭着,眼睛似有躲闪地望向别处。
她把脑袋一歪,右手贴在脸颊上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让她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细缝儿,阳光照着她眯着眼睛的半张脸,皮肤上的绒毛微微泛白,开心地笑着答应:“好哒!立刻马上就去准备吼!”
书房终于在那丫头欢呼雀跃着离开后安静下来,停驻别处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灰暗,完全销匿了盯着她出神时的恋眷。手里像是攥着一只极爱的雀儿,不舍得把它关进笼子里,也不舍得撒了手让它飞走......
用刚才剩下的纸,裁剪成和之前一边儿大小的四方纸片,提笔姿势停留了好久,墨汁滴落在纸上,??了纸面儿。手中的奋笔疾书,纸上的字锋利有劲,尤其是最后的一笔,真真儿应了那句力透纸背。
这次他便赌上一回,若是赢了,他便下决心将她与自己永永远远关在同一处,若是输了......
心中的不安催促着让自己放弃这赌气的举动。若是输了该如何?桌上撒乱剩下的七个纸团让他像是抓住了一丝生机。把刚写好的那个字揉成团儿,混在之前的纸团儿里,如此是不是就能祈求上苍让那个丫头不要抽中?
暗暗默念了一百遍“不中”。
提着文竹玉石嵌石榴样的点心盒回来的某丫头一步跳了进来,赶场似地准备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呼!我们快走吧!”匆匆在书房的明间里兜转一圈儿就朝外迈出步子......
“站着!”他手上不停地打乱着纸团,好让自己忐忑的心绪有处发泄。
不喜不怒而又短促的两个字截住她抬起来的脚丫子,眼珠子上下左右乱瞟一圈,实在是识别不出四阿哥说话中透露的任何情绪。
“呃......四爷......您不会是临时反悔了吧?别呀!传事太监早都已经去过舒兰格格屋里了,说您一会就到,估计这会子都在隔壁院子里抱着阿哥对您望眼欲穿呐!”她此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某不良行业里的妈妈桑,拉皮条的口气一点不输给业务能力最强的娱乐中心营业额冠军。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地主阶级家的和谐稳定,要让她这么一个跨阶级的农民工来维持?
“你过来。”他同她勾了勾手,目光垂直落在书桌上。
“......呃?”脑袋上冒出一串无形的问号,五行八卦天干地支飞快在脑子里组合了千八百遍都测不出是吉是凶,但还是顺着他抛过来的声线靠了过去......
“选一个罢......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在这里头,选对了就......”对上她那双从疑问转变成闪光的眼睛,只那一瞬间的对视,仅有的一丝希望被无形的上帝之手轻而易举掐断在萌芽中。
和他设想的画面差出了不止270标清到VIP1080P蓝光尊享的质感,感觉到对自己赌局预设的规则都突破了底线!
撂下点心盒的丫头生怕他反悔,两只手一把将桌上的纸团全部划拉进手心儿里,头也不回地逃出了他尚未来得及反应的视线。只有跨出门槛前在他听起来掷地有声的一句“遗言”......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
薄唇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双手缓缓握拢,收紧......再收紧......直到骨节惨白,手背青筋暴起,直到全身的力气都随着那丫头的话抽干,再也没有了追究她的力气和理由。
呵......愿赌服输?不,求一个最后一次的光明磊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