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允祕先是一愣，随之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唉？千——万——孤——独。”趴在他胳膊边的丫头撇撇嘴，一字一顿错着挑明了信中的真正意思。

他将信快速按原样折回，塞进信封里，然后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不许偷看。”

她整个脸皱作一团，从他手里将信封抢了过去，“我就要看！我不止要看，还要替你给他回信！”

平息了近大半年的醋意又从他心里翻了出来，想过去抢回那封信，又怕不慎伤到她，两人你追我躲了好一会子。

看着她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样子，他是真的害怕，站在原地停下了动作。嘴上却不打算饶过她，故作生气地板起了脸，“密信事关国家社稷……就算不关乎国家社稷，我也不许你来给他回信。”

她见允祕生气，更加神秘地朝他眨眨眼睛，露出一抹笑容，“放心，我给他的信，只关乎国家社稷……”

除了画画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郑重其事地用毛笔写字。把粉腊笺翻过来，在信纸背面落下一笔，字体幼稚，笔画弯曲，歪歪扭扭勉强写下几个汉字。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她停了笔，用嘴巴咬着笔杆，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唉？我好像不会写繁体汉字，万一他看不懂怎么办？”

允祕只当她是遇上不会写的字了，心里虽不情愿她来给皇帝写回信，但还是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戴着鹿骨扳指的手握住她的右手，声音颇有些外头在雪原上寒风的冷意，“写什么，你来说。”

怀里的丫头转过脸去，在他板起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然后整个蒙古包里都是她一个人不被拘束的笑声……

欢笑声在一片洁白里炸开了花，清脆，明亮，像两颗银珠子碰在了一起。玉录黛站在廊子底下，望着长春宫院子里玩闹的容景和永琏，只要听见孩子的笑声，好像四面宫墙都开阔了许多。叮嘱素德看好了两个孩子，不要让孩子打架。

玉录黛进了殿内，隔着落地花罩望见暖阁里的身影，侧身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刚才内奏事处送来的一封密信。算算看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约摸两刻多钟，此时皇帝的眼睛已不在信上，反倒是呆呆地望着封闭的窗子，那眼睛神态不被封死的窗子所阻隔，好像看去了千里之外。

炕边的火盆里的忽地发出一声爆裂声，弘历的眼睫跟着微微颤动了一下。手指一松，那张正反两面写了字的粉腊信笺就掉进了火盆里，那笺子令火焰蹿高了几寸，笺子上的笔画固执着不肯消散，随着笺子的塌陷酥软，那些横撇竖钩也终于化了，碎了……

而看过了就是看过了，她回复的那句话，已经永远封存在了他的记忆中——

「智者不入爱河，开创美好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