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九年,四月春。
长春宫中无处不透露着春意。满院子都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应季花植。最繁盛的莫过于墙角的那株西府海棠,色如秋日傍晚的粉色云霞,微风一过,枝头花瓣颤动,簌簌纷纷。
宫女魏清漪正在弯腰捡拾被风吹落的花儿,不多会儿手掌被轻盈薄香塞满。一双浅色杏黄云头锦鞋闯进了魏清漪的眼底,她一眼就认出了鞋子主人的身份,双膝跪地磕了个头,“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云头锦鞋动了动,并没有立刻让她起身,似是在居高临下端详着她,“你颈子上戴的是什么?”
魏清漪摸了摸自己藏在衬衣里头的物什儿,心里早就慌了神儿,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万岁爷的话儿,奴才戴的是保平安的银锁儿。
弘历心中莫名有种被拉扯的感觉,迫使他想追问下去,“是什么样的银锁,是你家里长辈赠给你的?”
魏清漪犹豫半晌,把藏在衬衣领子里的银锁拿了出来,双手呈给皇帝,“不是家中长辈赠的,是……是幼年奴才和家人去普胜寺礼佛,一位闲散喇嘛送给奴才的,说这银锁与奴才有缘,要奴才一定要佩戴在身上。”
弘历低头看向清魏清漪捧着的银锁,上头八个字有些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以为遗失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熟悉是因为他曾经拥有过。九年的皇帝生涯,早就让他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本事,心中再多的浪涛翻涌,面色依旧半点儿波澜不露,“闲散喇嘛?他都是怎么说的。”
魏清漪不敢隐瞒,只是彼时她只有五岁,好些记忆已经模糊,试着回忆一晌道:“回万岁爷,奴才年岁小,只记得那位闲散喇嘛很年轻,长得清瘦极了。他将银锁交给奴才时没有说话,应当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他用手指蘸了水在地上写了几行字,奴才的父母只当那位喇嘛是佛祖缘法,于是就收下了银锁,一直让奴才佩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