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薇前途未卜地跟着李嗣源走入一间阴暗的厢房,望着眼前之人,她心中暗忖,此人定是在哪里见过,很是眼熟!
“我的汉名叫李嗣源,沙陀名叫邈吉烈,是大王的养子。”李嗣源用一种正式的腔调介绍起自己。
李凌薇努力地回想,久远的记忆慢慢复苏,有些模糊,“是在那年的长安?”
李嗣源点了点头。
“所以那晚在长安,你是受了晋王的指派来找存勖?”
“世子偷偷跑去了长安。义父很不放心,便命我前去寻找。”
“如此说来,咱们的相遇并非偶然,一切尽在你们掌控之中。”李凌薇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意味。
“是。”李嗣源供认不讳。
李凌薇深深地舒了口气,“动手吧。”
“对不起,义父的意愿我不能违背。”
夕阳西下,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天空蓝得出奇,李凌薇惘然地看着窗外,只见一只燕子在空中奋力振翅,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久久无法前行,她担心燕子受伤,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半晌,燕子才恢复飞翔,归巢而去。
她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露出一丝笑容。一想到自己也要踏上归途,一阵悲伤矍铄住她,眼角的泪水滑了出来。她终究无法躲过这一劫,自己想要和李存勖在一起的愿望注定背道而驰。
“存勖,我要先走一步了,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李凌薇感叹她这一生都是这样匆匆而别,她对她所爱之人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句再见,阿耶、阿娘亦是如此,不过她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们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李存勖,她最后对他说的话,竟是“我恨你”这般伤人的字眼。她追悔莫及,遂双手合十,对着天空默念道,“存勖,我会记住你的样子,记住你的声音,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如果还能有机会再见一面,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爱你。”
李嗣源抬起手在李凌薇脖颈上狠狠一打,李凌薇瞬间失去了意识。他抱住晕倒的李凌薇,紧紧地抱着她,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喃喃道:“对不起……”
——————
李存勖在窗前伫立良久,心绪躁动不宁,这两日李克用病情十分严重,他侍候病榻前,衣不解带的昼夜陪伴。
今日一早他去了别院,竟发现李凌薇又失踪了!他询问了朱守殷和伊柔,二人均不知她的去向。她是在气头上离家出走,还是又被人挟持?
他转念一想,在晋阳,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带走?难道又是阿娘?一股浓重的不安骤然出现在心头,他满心惶恐,生怕李凌薇遭遇不测,那份惧意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千思万虑,一颗心如打水的吊桶,七上八下,竟没个安放处。少顷,漏声又响,三更天了。他疲惫至极,眼圈有些发黑,神色也是憔悴不堪,伏于椅子小寐。
“夫君,这是妾熬的参汤,你趁热尝尝。”韩云舒走入房中。
李存勖被惊醒,见是韩云舒,又闭上了眼。
“打扰夫君了。”韩云舒见状把食盒打开,取出一碗鸡汤递到李存勖面前,“这些日子你照顾阿公着实累了,多吃些汤补补吧。”
难道是她?李存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警惕性地睁开了双眼,看向韩云舒。
“夫……夫君?”韩云舒被李存勖看得心头一颤,惊呼出声。
李存勖审视着她,直到看到她眼中满是惊慌,才移开目光,漠然道:“放下吧。”
韩云舒地眼神愈加充满了温情,“夫君,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大夫之前说阿公恐怕过不了年,你看如今都初三了。这过了年,就是一个好兆头。”
李存勖默不作声,心中又陷入思虑。
“已经三更了,妾侍奉夫君早些安歇吧。明日你不仅要侍奉阿公,又要料理年节诸事,切莫太过操劳。”韩云舒眼尾轻扬,眸中含情,脉脉凝视着李存勖。
“回去歇息吧。”
“那妾先回去了,参汤夫君记得吃了。”韩云舒本想再说什么,可见李存勖的眼中闪烁令她心寒的目光,双眸不禁湿润了,但在泪水盈眶之前,她眨了几下眼睛,俯身施礼而退。
李存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的怒火不断升温。
“妾留下来陪你吧。”韩云舒突然折返,从背后紧紧抱住李存勖,心中急切地渴望着一个孩子。
“不必了。”李存勖断然拒绝,显得有些不耐烦。
“妾真的不如柔儿吗?”韩云舒不甘地问,“妾自问嫁过来,恪尽一个媳妇的本分,没有做过任何逾规之事,可为何夫君从不看我一眼,从不和我履行夫妻之责,妾也想给夫君添上一男半女,让夫君高兴,让阿公高兴。夫君,你也赐我一个孩子吧。”
李存勖听了,微阖双目,缓缓地推开了她。
“为何……夫君缘何独不眷顾妾?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你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韩云舒说着欲解开李存勖的衣襟。
“够了。”李存勖心头那股无名怒火被彻底点燃,把连日来的闷气都发泄到了韩云舒身上。
韩云舒踉跄倒地,面色如纸,泪痕未干又添新愁,“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待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会儿。”李存勖吼道。
“在。”朱守殷连忙跑了进来。
“送夫人回房。”李存勖说完,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