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炖好了吗?”
阿由提起食盒给李凌薇看,“已经炖好了,放心吧夫人。”
“走吧。”
二人朝着隐翠轩走去。自从李继唐夭折以后,伊柔便一病不起,足足病了大半年。脉象显示心神难以收摄,长久思虑气血亏耗,务必静心调养。
一进屋李凌薇就闻到汤药味儿充斥着整个寝阁,只见伊柔歪在床榻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红绫被,旁边还堆着李继唐穿过的小衣裳、玩过的拨浪鼓、玉石。
李凌薇自觉心余力绌,不免掉下眼泪,忙转过身取出手帕,悄悄拭去。
“娘子刚刚睡下。”侍女阿莲小声地说,脸上隐隐有泪痕。伊柔难以接受李继唐离世,日夜悲泣,李存勖恐她太思念孩子,寻了短见,吩咐侍女、乳母陪着她,时刻不离左右。
“我家娘子炖了燕窝给伊娘子。”阿由也压低了嗓音,把食盒递给阿莲。她话虽不多,做事却井然有序。
“多谢侯娘子。”阿莲接过食盒连连道谢,“自从晋阳乐离世后,我家娘子便一直如此,平日里总是昏昏沉沉,也不怎么说话,唯有见到兕子时,才能笑一笑。”说着说着,不免哭了起来。
李凌薇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快莫哭了,一会儿吵醒了你家娘子就不好了。”
“嗯嗯。”阿莲含泪地点着头。
“好好照顾你家娘子。”李凌薇见阿莲穿得单薄,摸摸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你若是再病了,可怎么办?如果累了,就和我说,我让阿由来替你,你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
“多谢侯娘子。”阿莲不胜感激。
“那我们先走了。”
伊柔听得哭声惊醒,缓缓地睁开眼睛,见到李凌薇,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夫人你来了。”
“柔儿,你醒了,打扰到你了。”
“不打扰。”伊柔有气无力地抬手,缓缓坐起身子,“夫人来了正好陪我说说话。阿莲去煎茶。”她一脸倦容,每日病恹恹的,茶饭不思,一提起李继唐来就哭,把嗓音都哭哑了,面目甚是憔悴。
阿由连忙斟了一杯水,李凌薇拿给伊柔,“先吃些水。”
“多谢夫人。”伊柔吃着水,盯着李继唐的衣裳,兀自失了神。许久,她强笑道:“我竟睡着了,这些日子不知怎的,总是突然就睡了过去。白日睡着,晚上也睡着,总也睡不够。”
阿由搬来绣墩,李凌薇在榻前坐了下来,“前些日子你累坏了,现下府里也没有什么事,你正好多休息休息,若是你忙不过来,就把兕子送到我那儿去,我帮你看着。”
伊柔拉着李凌薇的手,欣慰道:“多谢夫人。”
“不必和我如此客气,你现在安心养病最重要。”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快不行了,也许是……要死了吧。”
“快莫瞎说,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病得好好养着,你只要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把心放宽了,身子一定就会好起来。”
“只是我不舍得我的兕子,她还这么小。”说到此处,伊柔已哽咽,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
“就是,你还有兕子呢,多想想她,这病兴许就能好起来。”
“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怎么好好的晋阳乐就没了,我一直尽心将养着,一步都不敢离开,为什么还是这样。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没了。”伊柔说着说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一想到晋阳乐在我怀里一口口抽气儿,我……”
“柔儿,你莫要激动……”李凌薇见了她这般,也不免落下泪来,欲言又止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子,其他的不要再想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伊柔的心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开始撕心裂肺地哭着问:“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
阿由站在一旁,也不禁掩面落泪。
李凌薇看着伊柔痛苦的模样,却是怎么样也劝她不住,除了陪着她掉眼泪以外,别无可以安慰她的话。
“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如此苛待我的儿子?若有报应,为何不报在我身上,却要夺走我可怜的儿子?”伊柔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李凌薇哽咽着安慰她,“晋阳乐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得往开里想。”
“他才那么一点点。”伊柔比画着,“我给他做的衣服他还没有穿上,我给他做的鞋子还没有做好……”
“柔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得振作起来。你想想,还有兕子,她还需要你照顾呢。平日里,兕子见着人就笑,那小模样,多招人疼啊,你多想想她。”
伊柔点着头落泪。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要是再病倒了,兕子可咋办?”李凌薇耐心地劝着,“我让阿由炖了燕窝,你多少吃点儿。你这样,存勖看了也心疼。”
“要不是还有兕子,我真想一头撞死,去陪晋阳乐,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快别这么说,你要是走了,兕子不就可怜了?”
“嗯……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是舍不得我的兕子。”伊柔听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