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尘薄唇微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 “唐糖私闯少林一事,昨日方丈已然亲自决断,既往不咎,此事本该尘埃落定。今日是师叔旧事重提,并非我们有意悖逆师门、败坏名声。”
“你!” 玄难望着他,眼底满是痛心疾首的失望,“我看着你长大,你触犯戒律,我尚且心存期许,盼你能幡然醒悟、改过自新。可如今看来,你竟是全然执迷不悟!少林数十载的教诲、清规戒律、师门恩义,你当真尽数忘却了吗?”
慧尘喉间微涩,低下了头,愧疚不已。
谭公对唐糖道:“姑娘既然这般在乎母子之情,又为何要包庇乔峰?”
语气还算温柔。
唐糖也好声好气道:“实则是因为他没有杀人,我们便是人证。”
“你们?”玄难冷笑一声,道,“当时只有慧尘与乔峰在场,你可并不在。”
唐糖一时说漏了嘴,蹙了蹙眉,又不能说她就是那只白猫,但她眼珠一转,立马补上,道:“我是涅槃派掌门人,我们涅槃神功修炼到了我这个级别,便可以开天眼,看到千里之外的事情。”
玄难无语,只是冷笑。
其他人疑惑地看着唐糖,也实在是不信。
慧尘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他原本对别人骗人一事,并未有多大抵触。
朱师兄时常犯了懒病,装得腰酸背痛,一应杂活推给他,或者手脚不麻利弄坏了典籍,拿他出来顶缸,他也半点不恼。
只是唐糖回来后第一次欺骗他,就骗了个狠的,这次她再骗人,他心中就有芥蒂。
但同时他也知道唐糖是情势所逼,不能说出她是一只猫的事情,故而能够体谅。
只是这个谎言,万一被拆穿,她岂不是又要难为情?
慧尘蹙了蹙眉。
薛神医道:“依姑娘所言,神功大成便能千里视物,这般惊天动地的绝学,何以江湖之上半分声名也无?莫不是姑娘情急之下,随口杜撰出来的吧?”
唐糖笑眯眯道:“我何必杜撰?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薛神医顿了顿,道:“那姑娘就使用神功看一看,乔峰现在在何处?”
唐糖左右两手各竖起食指与中指,一并抵在额头之上,内力自体内滚滚逼出,漫透皮肉肌肤。
淡淡的莹白光晕自她周身蒸腾散开,额头处亮光最强,现出一个眼睛的线条纹路。
衣袂微微无风拂动,身形隐隐生出几分飘飘欲仙的缥缈姿态。
片刻之后,她敛住周身内力,白光倏然消散。
她拢了拢衣袖,又端出一副从容镇定、落落大方的模样,抬眼朗声说道:“他正在赶赴聚贤庄的路上,用不了多久,便要到此地了。”
“什么?乔峰即将来了?”
“乔峰怎么会来这里?这姑娘在瞎说吧?”
“可是她刚刚现场开天眼,又不像是假的,这姑娘或许还真有几分本事。”
“什么天眼?我看就是装神弄鬼,跟星宿老怪差不多。”
薛神医沉吟不定,不敢妄下断言,他虽然是大夫,可这事却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师父博览释道百家秘典,唉,若是能再见到师父,问问他,他或许知晓“天眼”。
便在此时,鲍千灵跨步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高声道:“这位姑娘所言,并非虚言。”
满堂群雄皆是一怔,纷纷侧目:“鲍寨主何出此言?何以见得?”
鲍千灵便将今早的经过娓娓道来,说自己一觉醒来,发现随身兵器之上,已然被乔峰悄悄贴下字条,又亲耳听见乔峰言语,言道今日定会赶赴这英雄大宴。
薛神医闻言微微颔首,开口问道:“乔峰说这番话的时候,只有你们寥寥数人听见么?”
鲍千灵摇了摇头:“那客店院落不大,但凡住在店中、内力稍有修为之人,皆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薛神医听罢,目光一转,落向一旁的慧尘。
见慧尘目光沉凝,瞳色清亮通透,他开口道:“这位慧尘师父眸光敛而不泄,想来内功修为定然不低?”
玄难在旁闻言,沉声道:“他年少之时,曾得一位高僧亲传内功,虽说年岁尚轻,一身内力,实则已不在我之下。”
薛神医抚须一笑,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话音落下,不少人顿时醒悟。
方才那番预知的说辞,原是慧尘内功高深,窃听得来的消息,被唐糖拿来谎称天眼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