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给我找了监护人。”夏诃冲楼下示意。
“行了,快去睡觉吧。”
夏诃进入房间,房门在身后闭合,行李箱立在地上。他轻轻舒出一口气,手机被扔进柔软的床铺里。
躺在被子上,头顶的天花板渐渐让他感觉到了无法抵御的困倦,眼皮在不知不觉中合了上去。
就快睡着时,机械而冰冷的呼叫声突然从耳边中断,他依旧躺在宽大的床铺中央,不等对方开口便道:
“这位小姐,为什么我要住在别人家里。”
通话线路没有多余的杂音,咖啡杯磕在桌上的细微动静清晰地传了过来,还有敲击键盘时颗颗作响的咔哒声。
“看来你在那里适应得不错。”女声听起来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
“把我弄过来就为了让我过上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这是你们想出来折磨我的新方法吗,难道又是什么脱敏手段?”
面对男孩雏鸟一般的胡搅蛮缠,梁弦推开椅子朝落地窗边坐了一点。
“应该是你一直都在对付我们,夏诃。你搞清楚这一点。”她说。
“把护照还给我。”
“你猜我在想什么?”女人美丽的眼睛望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赫普斯兰堡此刻应该还是和煦的白天,“你不是我的全部,但目前看来我们给你的人生就已经是你拥有的全部了。听话一点,别再让我失望。”
“除了我自己,我满足不了任何人。”夏诃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他挂了电话,毫无生息地躺了一会儿,眼尾突兀地滚落几滴泪珠,很快滑入鬓角。
福德机场的确很大,他躲过了重重监视,蹿进一辆灰色商务车里,埋着头恳请对方不要声张,艰难地从里面逃了出来。站在陌生的建筑与马路中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能去哪儿。
一开始他想着先找个酒店待一晚,但没有身份证明,所以没有任何一家正规酒店愿意接待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未成年人。
他又想到了地下招待所,收费低廉的灰色产业,那种地方应该无处不在。
但只待了十分钟就被熏跑出去。
房里到处弥漫着腐烂的臭味,一股令人作呕的死老鼠味,他要求前台给他换个房间,对方却赶苍蝇似的挥手叫他滚开。
肥硕的外国人不耐烦地抬起头,见到帽子下的那张脸,突然喊住男孩,意味不明的眼神静悄悄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夏诃立刻明白过来。
他笑了笑,接近前台,示意男人朝他靠过来。
男人眼尖地注意到面前这个小家伙拼命想要隐藏起来的局促和不安,羞涩地搓弄着手中的背包带子,控制不住气血上涌,蠢蠢欲动地将身子探了出去。
“我艹!”
一道刺耳的尖叫混合着大量辱骂,夏诃厌烦地皱起眉,再次将背包狠狠掼向那张肥大的脸,听到了鼻骨断裂的声音。
“快闭嘴死猪佬。”
男人蜷缩在地板上打滚,一边呼唤来人,一边大喊着要把他关进地窖里弄死他。很快,走廊迅速涌出一群人来,夏诃立刻抓起背包从前门窜了出去,奔跑的同时,神色惊惶地向周围呼救。
跑到街上,他嚣张地回过头,见那群人挥舞着甩棍被混乱的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高举起手,倒退着步子大胆示威。
当晚他就睡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值班的店员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了他。他道了声谢谢,坐在便利店的长椅上尝试拨出号码,随后好心的店员给他端来一杯热水,放到了面前的桌上。
“打不通吗?”见他这么快地递还手机,对方反倒没有立刻接过,还劝道,“你可以再试试。”
“不用了。”夏诃轻轻笑了一下,脸色却很苍白。
犹疑地打量他片刻,店员便回道:“那好吧。”
有客人从外面推门进来,女孩将手机揣进身前的工服衣兜里,回到了收银台的位置。
忙碌了一整夜,第二天,窗外浮出一点鱼肚白,迷迷瞪瞪在工位上醒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老板撞见自己打盹。
货架右边的长椅上空无一人,桌上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纸杯,杯里的水也早就已经凉透了。
女孩走过去将杯子收起来,看见被压在杯子底下的两张纸钞。
……
从便利店里出来,街上许多店铺都还没开始营业,夏诃走进麦当劳要了一份早餐,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
他只记得外婆的号码,现在这个号却显示无人接听,即使只拨打了一次,他也已经明白了眼前所有的状况。
又在便利店里待了一晚,路过大使馆,路过警察局,独自在路边可疑地驻留了一会儿,夏诃提起步子接着往前走。
清晨,A市警察局内步履匆忙,见习警员警号024330疑似接获一桩跨国人口拐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