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秋白真心觉得柳阿莲是世界上体力最好的人,她扛着两个半人高的麻布袋,以竞走的标准步伐行进,一点都不带喘!
而他严重怀疑自己徒步走完了一场全程马拉松,发热又刺痛的的脚底板可能已经摩擦起血泡了。
休息了两三次后,柳阿莲终于没有再带着他继续往前。
他们到了一处中转歇脚的地方,道路上车轮纵横,路边枝丫光秃结冰的大树下,有一个简单的水泥亭子。
聿秋白看到亭子下有一条钢质、窄长的凳子,不由心中一喜。
亭子前面还停着一辆带副驾的三蹦子,学名边三轮摩托,好......拉风!
车身喷漆的汤姆猫,胡子磨光了,两只扬起的爪子已经看不出形状,杰克紧咬双手,惊悚于汤姆的大变样。
柳阿莲语气轻松:“来接我们的人到了。”
聿秋白心中的好奇达到顶峰。
果然,不一会而从亭子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朴素的中年男子。
那人留有一脸络腮状的黑色胡茬,头上带着一个蓝色电饭锅状头盔,臂弯内也夹着一个更光亮的头盔。
他咧开嘴笑咪咪道:“莲婶,你们到挺早啊,我刚转悠了一下,寻思着在你们没来之前先拉几个散客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柳阿莲将行李卸下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呵呵,耽误你做生意了,这就是我侄孙。”
“哎哟,没长几斤肉,可怜见的,到泉渡后得好好补补!”
“小白啊,叫安叔。”
“安叔好。”
“欸,好孩子,看起来跟我们家臭小子差不多大,回去你们可以一起玩啊!”
聿秋白乖乖点头,心中怔愣,他要见到别的同龄人了?
是了,他马上要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见到的都是陌生人。
内心好像掀起了层层翻涌的海浪,极少体会到这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安叔将包裹填满了副驾的座舱,几个包裹被他叠成了一个可以倚靠的浅弯。
聿秋白被放在了那个浅弯处,然后安叔拿背小孩的驮带将聿秋白的脚和行李一起加固。
行驶的途中,聿秋白戴着那顶蓝色电饭锅头盔,头盔与狗熊帽之间空荡荡的,呼呼的风往他耳边呼啸。
柳阿莲坐在主驾驶位的后座,双手往后撑着。
她转头问聿秋白:“乖崽,感觉要掉下去了一定要及时说啊,这也是没办法,咱们条件有限,整个镇上有四轮车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否则我柳阿莲不得亲自开车来接你!呵呵——”
“啊?车子有问题吗?婶子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清......你放心啊,我骑车很稳的,保准平安到家!”安叔顶着严丝合缝的蓝色头盔大声道。
柳阿莲朝往后瞅的安叔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前开。
安叔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又加了一档油门。
也许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大片素净的雪白摆脱了单调,看起来美极了。
“噗嗤——”聿秋白小声地笑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地说:“阿婆,我脚有点麻。”
柳阿莲满意道:“这就对咯,经常坐三轮车的人都知道,就是这个感受!”
聿秋白将信将疑地闭麦,柳阿莲接着欢喜地说:“等到家我带你挨个拜访街坊领居,让大家看看咱家来了个乖崽!”
柳阿莲是直来直往的性子,有什么想法和见闻都很乐衷于与他人分享。
“小白啊,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回去给你做几身......”
“都行,谢谢阿婆。”
“做完冬装夏装也要预备几套,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废土大地已经没有春夏可言了,只有炎热的夏天和冷峭的冬季,所以只用穿夏装和冬衣。
聿秋白想到自己好久好久都不能再见到父母了,思绪翻飞,而他们出门前都没有好好说明这个情况,也得让他做好寄宿的心理准备呀!
……
他甚至惊人的臆想着,爸妈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阿婆新酿了香甜的米酒,乖崽也可以尝一尝,不醉人的。”
聿秋白:“爸妈说我不能喝酒。”
柳阿莲神秘道:“那酒可不一般,男孩喝了长气量,可是好东西!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
......
风吹得柳阿莲的高马尾与地平线平行了,柳阿莲说上兴头了,开怀地笑着,聿秋白第一次见到她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泉渡镇是废土一处偏远的聚居地,有着老旧的街道,整个废土大地不足1%的人口。
在天气愈加极端,兽潮猖獗的情势下,产业凋零,不少泉渡人往外迁移,投奔统一管理,设有安全保卫组织的大型人类基地去了。
经过镇外的时候,柳阿莲指着一大片平整的土地,眼睛莹润有光地为聿秋白介绍:“夏季的时候,这些地种满了棉花,棉花收获的季节,一簇簇巴掌大的棉花就像从泥里长出来的云,可漂亮!”
“尤其是在我们小时候,大伙一起下田摘棉花最是热闹,小孩们们都爱躲在树荫下偷懒,枕着鼓鼓的采摘好的棉花布袋,看天发呆闲聊,那时的天很蓝很蓝。”
聿秋白天真地说:“等冬天过去,就又能见到棉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