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所有村民又倾巢出动,像昨天一样往渡婴口去。神庙已经探过了,今天接下来的时间望长淮没有打算冒险,跟其他人说了一下,一行人直接跟着村民去往渡婴口。
天色变得灰暗,但风雪已经停了,温度似乎也比白天高了些。
渡婴口有很多人,村民在沉默着做事,外围有些学生在看。远远的,程与青看到桌子上有四个盘子上都扣了盖子。
梁宏远说:“早上看的时候还只有两个,现在有四个了。”
“三楼昨晚那个断腿的,好像自杀了。”赵西垣忽然开口:“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说,说是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
汤元没理解:“为什么会自杀啊?副本里的伤又带不出去,只要熬到结束不还是健康的吗?”
程与青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规则的。这里没有药,也没有医院,断腿这么大的痛苦他只能自己忍着,每天躺在床上,卑微地请求一天前还是陌生人的室友照顾一下自己……这种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真的是死一个人多一盘菜。”梁宏远看着那些扣着盖子的盘子,还是有些疑惑:“可是这里只有十二只盘子,我们有二十四个人,数目不对啊。”
赵西垣嗤笑一声:“那不还有十二把椅子呢吗。”
时镜:“……菜和吃菜的人都是我们,所以渡村村民完全不参加这个渡婴宴的是吗?”
梁宏远皱眉:“那就更说明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了,参加了一定会出事。”
“但是如果七天之后没有邀请函参加不了,也肯定会出事啊,目前这个是最大的死线。”汤元挠挠头:“参加不参加都得死吗?那这个副本不就没活路了?”
“不啊,”梁宏远摇头,“对我们来说,只要找到了结课题目、进入结课考试,就一定会结束的。我感觉那个邀请函有点像题目,至于考试入口……”
他低头:“你们不觉得这冰面下面一直有什么东西吗?”
像有什么一直在冲击冰面,程与青昨天就发现了。但是这冰很厚,铁锹都凿不开,更无法查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哎,村长来了。”何韵小声说。
村民过来之后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工作,反倒更像是什么见证者。学生们被挡到外围,距离餐桌得有二十米。
村长不疾不徐地走近,将盘子打开,学生这边立刻有了窃窃私语。
“里面是啥啊,怎么这么红?”
“……好像是肉,带血的生肉。”
“又端上来几个杯子,我靠里面不会是血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人甚至闻到了一阵腥味,程与青也忍不住用食指抵了抵鼻子。
村长把四个盘子上的盖子挨个打开检查了一遍,最后跟身边的村民点点头,村民立刻把东西盖好放回原处。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程与青有些奇怪:“为什么木匠家的女主人要说村长死了?村民跟村长的交流也挺正常的。”
“其实也不太正常。”望长淮说:“这个年代是民主选举刚刚普遍推广的年代,群众对民主很新鲜,而且诉求很高,在这种情况下投票选出来的村长理应非常群众化才对,但这个村长的表现更像是……宗族村的那种族长,看起来权力很大,村民跟他交流都是低声下气的。”
梁宏远说:“如果这里是宗族村的话,应该会有族谱的吧,可是这两天我们去了那么多村民家,没有找到任何涉及族谱的东西啊。”
“简单。”赵西垣说:“有另一种利益把他们连结起来了呗。宗族村能那么团结,靠的是宗族血缘关系,如果没有这层关系还能形成这种权力分明的等级,那就是另一种利益关系替代了宗族血缘关系的枢纽作用咯。”
“这么聪明?”程与青意外地看向他。
赵西垣摸摸鼻子:“我老家是在村子里住,但并不是宗族村,一开始村民跟村委会的关系也都正常。那年我好像才五六岁吧,我爸妈忽然要搬家,连夜带我离开了,高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问这件事情,我爸妈说当时村里发福利,每户都可以去领白米白面、精炼油还有猪肉。”
“当时才两千年出头,这些东西还是比较珍贵的,尤其是肉,据说每家每户半扇猪呢,村委会还要出钱把全村的房子都翻修了。”
“这么多福利?”时镜挺好奇:“村委会哪来的钱?”
赵西垣:“哎,一看就没好好看新闻周刊吧。当时我们村旁边有一块很大的工程地,每天都在施工,有半年没发工资了,那段时间工资款刚刚运过来。”
“哦我记得,确实上新闻了,村委会带人把工资款抢了,持枪抢劫还杀了两个人,这案子十几年才破掉,当时挺轰动的。”汤元惊讶:“那是你们村啊?”
赵西垣:“只能说我爸妈还是太明智了,他们当时已经感觉到村委会要出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那之后足足十三年才把那个案子破了,后来我们房子拆迁回去整理东西的时候,你们不知道那村民有多恐怖,团结得令人匪夷所思,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讲,晚上还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外面盯着我们。”
“那个案子是结了,但我感觉可能人没抓全,整个村子在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因此即便村民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特别等级分明,巨吓人。”赵西垣搓搓胳膊:“反正我这辈子是不想再回去第二次了。”
“所以……”听完故事,程与青把目光移向前面的人群:“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梁宏远点头:“饥荒,孩子,变老。”
天色很快变暗,村民也陆陆续续开始返回,餐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两道菜和几杯红色的液体。村长远远看了学生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