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3:17。
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把卧室切成明暗两半,旁边没有人,枕头还在原位,被子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已经快平了。
他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坐起来。
“云州?”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落下去,没有人回应。
他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那种夜深之后的凉。他走出卧室,走廊里也黑着,客厅的灯没开,浴室的灯也没开,但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很细的一线,像一根头发丝躺在黑暗里。
秦淮墨走过去,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书房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轻轻推开门。
秦云州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拢成一小圈,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又是那个旧手机。
他没听见门开的声音。
秦淮墨站在门口,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他和椅子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秦淮墨突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怎么办?”
他当时不懂,现在也不懂,但他知道,这个人在害怕什么。
是因为刚找回身份,还没适应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在。
过了很久,秦云州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把那个手机翻过来,看着屏幕,灯光照在他脸上,秦淮墨看见了他的眼睛——
没有泪,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
很深,很空,像是整个人沉到了很深很深的水底,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秦淮墨轻轻咳了一声。
秦云州猛地回头。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那个手机在他手里一滑,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塞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夜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你……”他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怎么醒了?”
“渴。”秦淮墨说。
他走进去,绕过书桌,走到秦云州面前,他低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下往上照,把秦云州的脸照得有点惨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
“睡不着?”他问。
“嗯。”秦云州低下头,不去看他,“有点……不太困。”
秦淮墨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秦云州拉起来。
秦云州被他拉得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他的手是凉的,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那股凉意顺着秦淮墨的手腕往上爬。
秦淮墨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那就不睡。”他说,他的下巴抵在秦云州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我陪你。”
秦云州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被秦淮墨抱着,过了很久,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秦淮墨的腰。
他把脸埋在秦淮墨的胸口。
秦淮墨感觉到那块衣料在慢慢变湿。温热的,一点一点洇开,贴在皮肤上。
他没问。
他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凌晨三点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