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只是一个人,一个等着门里的人。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他听见那几个字。
他往前走,从医生身边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他躺在那里。
白色的床单盖到他胸口,脸露在外面,很干净,嘴微微张着,眼睛闭着,头顶的灯光很亮,把他照得像一张纸。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伸手摸他的脸。
不凉了,但他感觉比刚才更凉。
他摸他的眉毛,摸他的鼻子,摸他的嘴。
他看见他垂在床边的那只手,那只曾经被烟花烫过的手。
他握住它。
五根手指蜷着,他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它不会动了,它只是搭在他的手背上,硬的,凉的。
他低下头。
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那里曾经有心跳,他听过很多次,每次他靠在他怀里的时候,那些心跳一下一下的,像在说他还活着。
现在没了。
只有他自己心跳的声音,轰轰的,在他耳朵里响。
后来有人进来,有人说话,有人把他扶起来。
他手里被塞了一张纸。
死亡证明。
他低头看。
名字那一栏是他的名字,诊断那一栏是他看不懂的字,最下面盖着一个章,红色的。
他把它折起来。
折得很慢,折得很仔细,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他的脚步声很响,一下一下的。皮鞋敲在地板上,敲出很脆的声音,那个声音一路响到医院门口。
走出大门的时候,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砰——砰——
一朵一朵炸开,红的绿的,落下来,消失在夜空中。
他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
他的头发还是乱的,眼角还是红的,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刚刚失去什么的人。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冬夜的风灌进他的衣领。
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