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看着秦云州的背影,看着他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调整自己的表情,心里像被刺扎了一下。
“够了。”他说。
秦云州转过身。
“什么够了?”
秦淮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看着秦云州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个还没收起来的、标准的、恰到好处的笑,他伸出手,用拇指把那抹笑抹掉了。
“不用练了。”他说,“你原来的样子就很好。”
秦云州看着他,嘴角还留着秦淮墨拇指的温度,温热的,有些烫。
“你说了不算。”他说,“你爷爷说了才算。”
秦淮墨的手停在半空。
秦云州转过身,又对着镜子,重新摆好那个笑。
高考前三个月,秦云州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累,白天学高中所有的课程,晚上还要练礼仪、学金融,他的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嗡嗡地响,停不下来,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公式、古文、单词,转来转去,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他盯着那面墙,盯了很久,脑子里那些声音慢慢小了,但没有消失,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是秦淮墨,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走,秦云州从来不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撑不住了。
高考那几天,天气很热,考场在一所中学里,秦云州一个人去的,没有人送他,没有人等他,他坐在考场里,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开始写,笔尖在纸上走,沙沙的。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他长舒一口气。
走出考场,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的学生抱着父母哭,有的学生在笑,有的学生在撕书。
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像一个被遗忘在站台上的行李。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秦淮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上车。”
秦云州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他把笔袋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考得怎么样?”秦淮墨问。
“还行。”
车开动了,秦云州没睁眼,他听着引擎的声音,听着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听着秦淮墨的呼吸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白噪音,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抚平他脑子里的褶皱。
“淮墨。”他说。
“嗯?”
“我考完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