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呀……”相柳细声细气,经过上百部短剧淬炼的三角蛇眼一眨巴,“你跟嫂子是不是闹别扭啦?”
云翊:“你再叫一次嫂子,试试看。”
相柳了然:“吵架了,把哥哥气成这样?哼,配享火葬场!”
小招惶恐地抓紧云翊的手:“爸爸不喜欢妈妈了?”
云翊噎了又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小招哭丧着脸:“爸爸,你是妈妈最喜欢的人。”
“你说过永远爱小招和妈妈!”小孩声嘶力竭,“不许你说话不算话!”
云翊倒吸一口凉气:“胡说。”
“你说过!”小招抬手指着徐家的别墅,“在那个房子里说过!”
云翊:“我……我当时说的是,永远爱你。”
“还有妈妈!”小招大吼。
云翊:“……”
相柳“啧啧”赞叹:“要不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呢,简直是拖泥带水的水,藕断丝连的丝!”
云翊感觉今天要不给相柳一脚,怕是没完了。刚抬起脚,手机狂响。掏出来一看,是上官清,他按下接听键。
“小翊,你怎么没来啊?”上官清的声音热情得像他的三下巴,软又糯。
云翊一愣:“我之前说,过两天再去看您?”
“那个谁都来了。”上官清自顾自接着说,“叫焰离对吧?他一个人来的。我就想,我们家小翊怎么没跟他一起来呢?小翊没来,他来得着吗?”
云翊意外地重复道:“焰离去了您那儿?”
“是啊,是啊!就在我房间里,站在那头角落,看上去……”上官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像要吃人,要么就是刚吃过人。”
云翊:“他要干嘛?”
刚问完,懂了。
连山曾想诱惑焰离阅读竹简,提起过能知晓云翊这辈子将要遇到的大祸。焰离多半信以为真,今天又见过自己身上的反噬伤痕,离开桑珠寺之后,径直去了上官清的住处。
焰离临走前说的话又回荡在他耳边:““但你必须好好活着,剩下的……我去解决。”
云翊仿佛看见焰离昂首站在屋内的模样……
上官清:“我哪里知道?小翊,你来一趟好不好?就当看看老师?”
云翊的手机是妈妈以前用的,款式老旧,不拢音,与老师的对话被相柳和小招听得十足十。
相柳小声嘀咕:“哥哥不去,让他火葬场,必须火葬场!”
云翊:“不去。”
上官清噎了下,很大声地咽了口口水:“老师很想你。还有,老师不愿跟那个人单独待着。”说到后半句,他又压低了声音。
云翊:“别害怕,他不会把您怎么样。”
上官清是人,焰离不会动武。连山则是不生不灭的精魄,焰离拿他没办法。左看右看,都安全得很,无需担心。
上官清轻轻抽了抽鼻子:“小翊啊……老师本来是不怕的,可老师上次在桑珠寺里,刚刚得罪过这个人……”
云翊听见“桑珠寺”三个字,坚定道:“我不会去。您很安全,没事的。”
“可老师……”
“老师再见。”云翊礼貌道别,挂断电话。
”干得漂亮!”相柳摇头晃脑。
小招没听明白,揉着眼睛:“爸爸,小招困。”
“那我们就回家,睡觉。”云翊率先跳上车。他说的家,就是小凤凰幼儿园三条街外的马路牙子。每次把车停在那儿,就是到家,就可以睡觉。
云翊沉默开车,满脑子想的都是:焰离再次见到连山,会怎么样?肯定不会再被扎得满胸脯血……
他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想起之前焰离故意弄出的伤口,故意求他包扎。自然而然地,又一次想起焰离满身诡异的裂纹,以及透出的金光。
云翊深吸一口气。每次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就往下沉,仿佛站在冰面上,稍用力踩下一脚,整个冰层都会裂开。
相柳盘在仪表盘上,盯着前方的路,讶异道:“不对啊,拐错路口了哥哥!回幼儿园应该往左边……开过了开过了,调头!”
云翊仿佛没听见,开在错误路线上,还加了脚油门。
相柳:“哥哥???”
云翊:“上官清是我老师,隔壁还住着姥爷,我……我对两个老人有责任的,我得过去看看。”
相柳:“嗤~~~”
*
上官清刚放下手机,就听见焰离在身后说:“叫连山出来。”
他转过身,举着两条胳膊,咋唬道:“小翊马上就到,你要讲点礼貌。”
“他不来。”焰离说。
上官清心道此人怎么回事,平时耀武扬威的,今天怎么嗓子嘶哑到几乎说不清楚话,难道……染上流感病毒了?
上官清不着急,连山着急。
自从连山被焰离阅读,虽然损失了一些知识,但喜提一根无比珍贵的新竹简之后,焰离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连山朝思暮想的最大金主。
于是连山无情地把上官清甩到一边,麻利儿现身。
一长串半残不残、半焦不焦的竹简漂浮在空中,失了魂魄的上官清木偶般站在原地。
喜大普奔的连山热情招呼:“焰客官,嗨!”
焰离根本不想跟他废话,伸出手。
连山忽然睁大眼睛:“你状态很糟糕,确定现在读?你的神识已然受损,强行阅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
“概不负责”还没说出口,已被焰离一把握住。
焰离抓住竹简之前,在心里默念:我要知道云翊的命运。
刚触碰到竹简,眼神一凝,整个人与上官清一样,也似魂魄离体,全身心地投入连山浩瀚如海的知识库之中。
竹简中间的两只圆眼痛苦地往一处挤,连山无声咒骂一句。他再次感觉到储存得好好的知识随着焰离的触碰,又开始流失。
连山心疼得眼泪汪汪,只得拼命安慰自己,为了新竹简,这点儿损失不算什么。
焰离自然看不到连山的神情,此时他关于外界的五感统统消失。
他眼前出现的,依旧是上次所见。无数扇朱红色大门,门上牢牢捆绑缠绕着铁锁。除此之外,是无垠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