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死死盯着地面，悔恨心情难以言表。

贪狼星君用阵法阻拦他进入，他不惜暴力冲阵。而他现在才知晓，他冲来的是什么东西。

他这一生之中最为肮脏不堪的时刻，马上就要赤.裸.裸地展现在云翊面前。除了让云翊看、等待云翊厌弃他到极点以外，他无计可施。

焰离眼睑下方肌肉抽动几下，右手背在身后，拇指用力摩挲过食指指腹。

食指上，一层皮肤无声地被他扯下来。他双眼充血，浑然不觉。

“那里有人啊，爸爸看！”小招摇晃云翊的手，抬起另一只手，叫道。

云翊顺着小招手指方向，定睛一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大步奔向漩涡。前面那位，身姿挺拔，俊美无俦，正是焰离。

云翊往一侧瞥了眼。焰离脸色灰败，毫无生气地站在一边，仿佛留在此地的只是躯壳，魂魄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快点！焰离，你、你飞过去吧，我跑不动啦！”画面中，跟在后面的人冲前方的青年焰离大叫。

那人声音尖利，一头红彤彤的赤发，两根弯曲兽角钻出乱发。一对又尖又长的獠牙顶出上唇，脊背隆起，手掌与脚掌都如兽爪。

云翊在心里把《白泽图鉴》迅速翻检一遍，认不出那是何方妖怪。他扭头去看焰离。

焰离机械开口：“旱魃，石头的妈妈。”

云翊：“石头？”他想起之前重明问过九天玄女，焰离是不是又去贪狼的菜园子，找旱魃玩。那旱魃，想来就是“石头”了。

旱魃在人界内不存在，难怪图鉴上也没有。

云翊又问：“那个漩涡是什么？”

焰离：“堕神渊。”

相柳怕得蛇牙“格格格”一阵响。

云翊：“堕神……渊？”

焰离：“无论是神还是妖，陷进去便出不来。”

云翊：“那你……”那你还往漩涡里奔？

画面里，青年焰离没回答，但他立刻展开羽翼，掠地往前疾飞。

飞到堕神渊边缘，他没有丝毫停顿，反而用力一振羽翼，一头扎进漩涡。

“你！”云翊一惊，后背绷得笔直。

石头妈妈跟着扑过去，但距离漩涡几十米远，便停下脚步。她趴在地上，伸手向漩涡：“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焰离！”

云翊眯起眼，漩涡里金光闪动，似乎有一个身影，正贴在漩涡内部边缘，被漩涡一圈圈带往深处。

金光锁定了目标，朝着那身影飞去。青年焰离飞得缓慢，翅膀上下摇晃，似乎堕神渊里降下巨大压力，不断砸在他身上。

金光暂停不动，青年焰离抓住那个身影，抬头观望，试图找到逃出生天的路径。

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一圈圈绕得人眼花缭乱，土黄色与深黑色飞快融为一体，变成不祥的深褐色。

金光徒劳一闪，连带着那个身影，瞬间被深渊吞没。

云翊心脏“砰砰”急跳，明知焰离就在身边，却仿佛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

石头妈妈一秒钟之前还在伏地痛嚎，焰离和她儿子消失在漩涡里，她反而止住了哭声，迟疑地站起身，回头张望。

许多身影陆陆续续从周围土里钻出来，相貌与石头妈妈近似，都是一头枯草般的赤发，一对兽角，两根长獠牙，背拱得像驼峰。

他们向石头妈妈围过去，一个个探头探脑，离得老远，向漩涡里张望。

一只老得只剩下一颗獠牙的老旱魃颤巍巍开口：“石头妈，你做得很好。”

石头妈妈：“……”

一只体形特别健壮的旱魃龇牙咧嘴，向老旱魃讨好道：“族长，是你英明。这可算是双保险，就算他能在堕神渊里重生，他也注定爬不回来了。”

一只年青些的旱魃耀武扬威：“旱魃族群注定崛起，威震神界！天意！”

老族长翻个白眼，对年青些的旱魃说：“小五，没到手的东西，就别嘚瑟。”

小五不服气地抬头看天，但也没敢回嘴。

老族长又对健壮旱魃说：“你呢，也不必拍我马屁。这次要能成功，石头家出力最大。一会儿好处来了，让石头弟弟……”他抬眼张望，叫道，“长毛，过来。”

一只旱魃越众而出，乱蓬蓬的赤发垂过腰间，低着头，红着眼，走到老族长对面。

老族长拍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好处来了，最好的位置，让给你站。”

旱魃群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好几只旱魃面露不忿。

老族长捻着耳边垂下的枯草赤发：“谁也别眼红……”刚说半句，身旁传来一声抽泣。

他看也不看，说：“石头妈妈，你就别嚎了。你家的希望，一直在长毛身上。舍弃一个，成全另一个，本就该如此。”

石头妈妈垂头委屈道：“说得轻巧，那是我儿啊！”

老族长“唉”了声：“罢了罢了，一会儿你跟长毛，站一起。好了吧？”

石头妈妈收了哭声，小声说：“好吧。”

小五“嗤”了声，眼角斜着石头妈妈：“别长毛来长毛去的，你靠的，还得是石头！”

“就是！”一只身材娇小些的旱魃接话道，“你们谁有本事，跟焰离交朋友？还是最要好的朋友？”

“交朋友？”一只旱魃大笑，“在他面前多晃两圈，搞不好就死了。”

“啧啧说起来真是羡慕石头。你们刚才看见了吧？焰离想都没想，一家伙就扎进去了！那可是堕神渊啊……”

有只旱魃悠悠道：“我这辈子要有个这样的朋友，死都值了……”

旱魃们同时闭上嘴，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族长咳嗽一声，一双混浊老眼盯紧漩涡，又去望天，说：“怎么还没来呢？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过一次。”

健壮旱魃也疑惑：“时辰已过啊。”

小五憧憬道：“你们说，献祭焰离，引来的昙金之力，得多强啊？”

这句话一出，云翊的担忧和猜测完全踩中。他气得脸颊发红，怒骂：“无耻的东西！”

相柳瞠目结舌：“恶毒到这种地步，真是闻所未闻。”

云翊不敢去看焰离的神情。旱魃族群不知从何得知，焰离的重生时点。他们掐着时间，派出焰离最好的朋友妈妈，诓骗焰离前来堕神渊救命。

为了让焰离相信，他们甚至真的把石头扔进了漩涡。